第75章(1/1)

    原来之前它对他们的磕点全废——谢千里是铁直了。

    甜统瞬间又爆出无数个问号:

    “那陛下为什么装作姑娘?”

    “怎么被发现的?发现后怎样?”

    “这里面有个很曲折的故事吗???”

    “讲讲呗。”

    “陛下!陛下!”

    “……”

    当提到芳兰殿伪装女子的缘由时,嬴曦眉宇间浮现起短暂的,恐惧混合忧郁的神色。

    嬴曦压住涌上心头的往事。

    他本来欲断绝甜统的念想,谁知结果却捅了甜统的马蜂窝!

    他把丹心石佩放进床头抽屉,闭了眼,索性万事不提。

    半晌后困意尚未再次席卷,寝殿已有谁轻推开门。

    那脚步声他清楚,是玉镜来了,他的身影投在幔帐表面,又细又长:“陛下,事出紧急,奴才万死打扰您就寝。”

    嬴曦心里一跳,尽量镇定:“你说。”

    “是江南军叛贼李义隆给您的亲笔信。”玉镜掀起床帏,手中一封火漆封好的明黄国书,“郎侍卫已经检查数次,确定没有机关,奴才怕信上涂毒,故而来圣驾跟前拆信,我拆您看。”

    嬴曦坐头。

    接着信封扯开,玉镜端着,嬴曦凑近,纸面赫然两个工整的,言简意赅的大字:求、和!

    收到了这一封信,使这场长夜从轻松悠闲变成了彻底无眠。

    嬴曦靠在床头,闭上双眼。

    但其实这种焦虑并不符合嬴曦重生以来的人生观。

    焦虑来源于从此事开始,嬴曦发现有重要事件,走向彻底区别于前世。

    前世他从没收到李义隆的求和信。

    前世他派兵与李义隆,交战对峙打得你死我活,然后导致了匈奴南下亡国。

    如果与李义隆议和,意味着国内局势将彻底迈进下一个段落。

    如果国内局势顺利,他便可以彻底腾出手来对付匈奴。

    嬴曦胸腔浮现起越来越蓬勃的激动!

    仿佛已能看到自己改变前世命运,嬴曦不觉抓紧了身下的床单,掌心微微渗出汗水。

    这按说是件好事。

    他难道不是一直在等这天?

    等攻心为上,等四海宾服……那应该是朝廷最近动作太大,效率极高,成效又太显著,使得李义隆认识到自己现在已成为大秦的一颗眼中钉,所以他才主动求和。

    嬴曦在龙床里深深吸了口气。

    答应?不答应?

    问条件。

    他按捺下激动,重新找回了理性,决定先听一听对方条件,心里好有个数。

    他让玉镜拿来笔墨,披衣下床,文不加点,当即简短给李义隆写了回信。

    皇帝的亲笔信乃是大秦国书。

    玉镜郑重接过,装进信封封上漆印,这就安排人手直达江南。玉镜只觉这封信沉甸甸的。

    这必是承载着帝王青史留名功绩的一封书信,玉镜哪能不跟着激动?

    是以大总管刚开始还是小跑,接着便拿着信奔跑,亲手递给负责快马加急传递紧急情报的信差,千万叮咛。

    “这封信载着大秦国运。你可要务必慎重,务必慎重!”

    信使连连点头,将信牢牢封进竹筒。

    信使连夜出长安。

    这会儿长安正好是夜禁前的狂欢,夜禁开始,长安内部各区域将大门紧闭。

    信使持有令牌可穿越各坊一路通行。

    沿途到了花街,人潮依旧熙攘,信使扬鞭速度不减,八百里加急谁挡谁死,阻拦送信罪同谋反。

    那信使正要撞着个年轻女子。

    “让开!让开!”

    女子背对信使,因为追自己突然跳下怀抱撒欢乱跑的猧子,从街道边缘跑到了街心中央。

    女子抱起猧子,才听到马蹄声近,人已经彻底躲不开,脚下像生了根,瞳孔里唯有凶悍的马头,花容失色,尖叫起来:“啊啊啊啊啊——”

    但她尖叫尚未停止,衣袖已被人扯动,有一股巨大的力量把她带离街心,猛甩到街道另一侧。

    华服女子踉跄,接着脚腕一扭歪倒。

    她怀里猧子惨叫两声:“汪汪!”幸亏没有掉到地上摔死。

    她眼前一亮,小猧子让个身着公服的高大男子稳稳接住。

    平康坊华灯耀眼,映得男子绯色麒麟纹衣袍明艳夺目,眉宇英挺轮廓硬朗。

    衣服是暖色的,气质却冰冷而干净,像是繁华红尘里的凛冽白雪。

    平康坊到处都是拥红倚翠的娇客,这样气质的官爷倒是罕见。

    女子脚腕疼痛,脸颊却微微泛红。

    裴九娘子已饱经风月,在平康坊里靠男人吃饭多年,花名在外,芳帜高悬。

    她哪知会在出门陪人打茶围时,遭到此飞来横祸?又怎知会在这样一个年轻男人跟前失了仪态?

    裴九娘子突然方寸大乱,迟到多年的鹿撞感,使她低头盈盈酝酿出笑意,倏然抬眸想要道谢,可眼前早没了人影。

    小猧子乖乖在她腿边:“汪!”

    裴九娘子皱眉,心中正在失落不已。

    小猧子却颇通灵性,深知主人心意,朝着谢千里消失的方向摇头摆尾,它能嗅出他的气味。

    “汪汪,汪!”

    裴九娘子连忙起来去追,身体娇气此刻倒也顾不上脚痛,竟被刚才邂逅的那个男人带出几分从未有过的冲动执着。

    “嗳,公子,这位公子!”

    谢千里背影就在前面,如松柏挺拔。

    裴九娘子展颜微笑,踉踉跄跄地娇声:“公子你停停嘛,小女子跟不上了。”

    裴九娘子嗓音清甜,说话时好似玉珠溅落,很少有男人不吃这套。

    哪知对方好像都听不见!

    气得裴九娘子险些以为今儿个看上了个俊美聋子。

    裴九娘子想试探他是不是聋子,变得高声:“公子能送我回家吗?我瘸了!”

    这人还是不理。

    裴九娘子摇头。

    算了,看来要么是傻,要么就是完全不解风情的。兴许来平康坊有公务吧。

    裴九娘子遗憾地摸了把小猧子,在谢千里身后嘀咕:“可惜奴家还想把你发展成常客,往后上玉楼春给你打八折。奴家这儿的八折,连永王殿下都没给过。”

    长安城风月场所众多。

    谢千里平生从未涉足。

    唯独记住了一个,就是赏花宴上,永王提过的玉楼春。想来招待过永王的地方应该不错。

    谢千里转过身来。

    他在与皇帝双人宴会上喝过些酒,带回来满腔心神不宁。

    他饱受自己的道德感折磨,又对已萌生的错误感情无法抵挡,他快要疯了!

    他如行尸走肉般,离开上林苑来到平康坊,平生头一次起了逛花楼的心思。

    可他徘徊数遍,又跨不过另一重道德感拘束,眼看夜禁却没走进任何楼中。

    该下定决心测试一番。

    至少把自己掰回正途。

    谢千里想,他冷硬得仿佛在执行任务,接下来不正经的话都变得肃穆若斯。

    他道:“姑娘,请带我进花楼。”

    男德楷模

    裴九娘子玉容一怔,半晌后,方才泛起迟到的欢喜。

    要发展谢千里这样的优质客户,裴九娘子哪还有心思再跟人打茶围?

    当场以脚腕扭伤派人回绝了恩客,裴九娘子抱狗福身,引谢千里回玉楼春。

    玉楼春是长安最大的一座花楼。

    楼阁巍峨,雕梁画栋,楼中窗格透出杏黄浅粉的光,整栋楼显出妩媚。

    早有龟奴掀起水晶帘。

    香风扑面而来,胭脂香气重重的甜,谢千里心肺一窒。

    路过他身旁的佳丽,全都眼见门口站着个高大英俊的华衣男子,不由多注视几眼,也有胆大的姑娘想要拿帕子拂他,但见此人目光投落,各自警惕地住手。

    裴九娘子心中更加奇怪。

    要说这是来玩,他表情毫无放松;要说有公干,他也什么都不询问。

    裴九娘子焉知,谢千里根本就没有来花楼的经验,他本就失魂落魄,如今更显麻木。

    裴九娘子用力打开局面:“公子是来打打茶围,听歌赏舞吗?玉楼春桃花酿醉人,柘枝舞天下闻名。”

    谢千里回答:“姑娘随意安排,先带我去处僻静的厢房。”话毕递出去缠头。

    引得裴九娘子眼前一亮,好手笔!

    其实爵俸加年俸,谢千里每年收入少说万两,他又不知青楼消费几何,居然误打误撞成为了裴九娘子眼里的贵客。

    他更误打误撞的是,楼中打算宿夜的男子,若是不提共度良宵,只说去个僻静之处,那便谁都能懂。

    裴九娘子脸孔浮现起又一重绯色。

    “客人上楼,请随我来。”

    玉楼春拢共三层,一层是大堂,第二层是普通包房。路过大堂,处处能听见客人淫词艳语,行为孟浪,被劝酒时偶尔碰个皮杯。谢千里目不斜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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