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连环计与重修补考 二(2/3)

    杂经不用说了，必选《论语》，她已读完半部，剩下半部她也听学馆的夫子讲过；

    老宋揉着脖子，“昨日老夫就想去劝劝绘娘了，可被侍婢拦住了。唉，那些侍婢倒是都听绘娘的话。”

    冬夜积雪的庭院中清冷寂静的高挑身影踽踽独行，吓得夜巡的子烈差点拔刀。

    女皇似乎很开心，拼命忍笑：“慧儿也是照章办事，她在朕身边这么多年，尽心尽责，这点面子朕还是要给她的。”

    回到家中，他不禁怅然，“端木慧分毫不惧我与她生嫌，看来本相手中这点权势，也不过寥寥。”

    当无数书中字句在脑中狂飞乱舞之际，卢绘忍不住想到——他是对所有有利用价值的人都这么好，还是只对自己好呢？

    老宋手脚并用爬下山石，“绘娘年纪小，少相何必与她一般见识。”

    大经卢绘犹豫了很久，论字数自是《礼记》少的多，可她自小厌恶繁文缛节，连书页封皮都不愿翻开，满满的抵触情绪，然而《左氏春秋》又委实太长，字数足是《礼记》的两倍，这可怎么办呢？

    室内温暖如春，一灯如豆，满地散落着书页与稿纸，书案前却不见人影。

    唉，其实她早不生气了。

    王和薇说过，读书不能一蹴而就，要日积月累，所以作息饮食必须规律；然而卢绘现在显然做不到，便又听了余巧娘的实例——有一回河北四大书院比试，赛前她大兄整整一个月每日只睡两个时辰，最终名列前茅。

    林沫子有句话说的对，假舅父纵有千般不是，待她是从不吝惜任何事物的，沐香斋的珍贵书籍任她取用，顶级的云霜炭屋里也从未断过。

    首先是选经。

    回到裴府，卢绘沐浴更衣，吩咐完婢女就关了门。

    五成不少了，哪怕只有一二成把握，卢绘也决意破釜沉舟一战。

    余家大兄是个四体不勤的文弱书生，卢绘比之健壮有力的多，他都能连着熬一整月，自己难道熬不过半个月？

    答曰：有五成可能。

    “昨日她饭菜都没吃几口，饿了就啃几口糕饼。”老宋愁眉苦脸，“再这么下去，熬坏了身子可怎么好。”

    卢绘性情和乐敦厚，待人真诚，出手又大方，几个月相处下来鲜少有人不喜欢她的；外加裴恕之对她的态度——重视中透着亲昵，亲昵中透着诡异，侍婢们心明眼亮，服侍的愈发恭敬了。

    疑惑中他走回书案，再看后不禁一哂，原来卢绘抱着锦被在桌下团成一卷睡着了，只露出一丛乌黑秀发与半个毛绒绒的圆润额头。

    想不明白就先不想，卢绘将两部大经推开一边，先从另三部经书的入手。

    在外屋守夜的婢女自然不敢拦他，裴恕之推门而入，反手在背后关上。

    以裴恕之的水晶心肝，林沫子能想到的他自然也能想到，老宋藏在肚里的建议他也能猜出来，然而他依旧满腹不快，既无法说清，更无可消解。

    老宋撅臀趴在假山石上，伸长脖子使劲眺望。

    遇到端木慧，他又是一顿阴阳，“我家绘绘如今日以继夜拼命苦读，端木舍人满意了？”

    裴恕之：“哼，自以为是，不自量力！”甩袖离去。

    中经选《毛诗》——《毛诗》本是从先古《诗经》而来，又有本朝建初十八学士之一的大家孔冲远编写的《毛诗正义》，被抽考中的机率很大；

    老宋望着他的背影连连摇头。

    端木慧：“……挺满意的。”——是真满意。

    裴恕之脸色阴沉的站在一侧。

    “这都三日了，灯怎么一直亮着啊。”老宋满脸愁云，“她不会一直没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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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宋也摆烂了，张口就来：“端木舍人为何要惧，只要她将来捏住了绘娘，不怕少相不与她化干戈为玉帛。”

    她将王和薇给她的提篮倒空在桌上，开始整理思路。

    他转头看山石下方，“应该少相去劝说的，侍婢定不敢拦着少相。”

    最了解自己读书进度与潜能的莫过于王和薇，昨日下午从行宫回家，她头一件事就是给王和薇写信。她将自己的决定告之，并问‘倘若拼尽全力，能否在半月内诵读四部经书’。

    烛火点亮又熄灭，清油窗纸映出青霜色的微光，时亮时暗，苦读的少女浑然不觉，困倦极了就和衣抱被睡一会儿，头晕脑胀了就用冷水拍脸，算是肉痛版的悬梁刺股吧。

    裴恕之放目四顾，胡床上没有人，里屋床榻上也没人。

    下经她本想选字数最少的《周易》，但是翻开一看发现内容玄而又玄，光是卦象的十几种演变看的她眼冒金星，于是退而选《尚书》；

    直到傍晚王和薇才给她回信。

    裴恕之沉着脸，“她根本不与我说话，难道要我先低头？”

    裴恕之：“先生不放心，自己过去看看就是。”

    他对女皇表示不满，“陛下都开口了，端木舍人却横加阻拦，莫不是不将陛下放在眼里？”

    ——绘娘虽然虽然天真鲁莽，但这个决定未必不好，少相大可顺势而为，实在没必要置气。在他看来，自家幕主哪里都好，就是一碰上绘娘，韬略城府就不知哪里去了。

    煎油一般忍到第五日夜里，裴恕之辗转半宿最终还是披衣起身，冒夜提灯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