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往日情债 阿乌尔 二(1/3)

    往日情债 阿乌尔 二

    卢绘跪坐在原处。

    从小人人都夸她乖巧听话,是耶娘最最称意的贴心肉,从不添惹事端。也不知怎的,自打见了这个假舅父,她就接二连三的闯祸生事,仿佛将从小到大的累积一股脑儿出清,又似是老天爷成心要给裴恕之找些烦扰,于是挑了自己做筏子。

    老宋对着一室狼藉长叹一声,他见敬宣挨着博古架犹自闷笑,过去推了他一把,“殿下您再笑可不厚道了!”

    敬宣清了清嗓子,“子烈,把这胡儿押下去——你家有地牢罢。”

    覃子烈答曰,“寻常人家怎会有地牢,只有柴房。”

    阿乌尔未做挣扎,湛蓝的眸子悲凉的望了卢绘一眼,就顺从的被拘走了。

    眼看卢绘拉了线似的想跟过去,敬宣忙把人拉住,“你跟去干嘛?”

    卢绘:“刚才大家动手没个轻重,我去看看阿乌尔身上有没有暗伤。”

    敬宣也被气笑了,他抬头道:“老宋吩咐人来洒扫,我得跟这祸害精讲讲道理。”

    老宋哦哦点头。

    敬宣扯着卢绘走到后堂书架旁坐下,一脸正色道:“知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卢绘叹息:“错在不该认少相为舅父——兴许我天生克舅父吧。”

    “什么?”敬宣错愕。

    卢绘:“阿娘说她娘家的兄弟全都年幼夭折,没一个立住的,兴许我命中克舅……”

    “住口,子不语怪力乱神。”敬宣无语了,“我几日之内被你牵连的连续挨打两顿,难道你也认我做舅父了?”

    卢绘小口喟叹:“我看郡王与少相情同手足,说不定牵一带二……”

    “别胡扯了,其实我跟你舅父差着辈分呢,算起来你我是平辈,你克不到我!”敬宣

    卢绘早就领教过了二十八大阀阅世族彼此联姻的繁杂,心下只当裴家与刘家也有姻亲,便点头道,“对,我也觉着郡王被打不是我克害的,所以殿下以后还是多练练身手罢。若是换了我家依岚,区区一个朱邪丽和几个家丁,连她的衣角都沾不到。”

    敬宣:“……”

    卢绘:“殿下的道理讲完了么?”

    “……”敬宣疲惫的坐下,“你别再插嘴了,接下来听我说。”

    卢绘心道自己哪有插嘴,不是他先问‘你知道自己错在哪里’的么。

    不过她生性敦厚,不爱与人吵嘴,便老实听着。

    敬宣:“别看你‘舅父’如今一副沉稳干练的铁打模样,其实他自幼金尊玉贵千娇万宠,养的比公主娘子都精心,破一丝皮都要闹个翻天倒海。你信不信?”

    “我信。阿耶跟我说过河东裴氏的富贵清华。”卢绘忍不住想象假舅父年幼时粉妆玉琢玉雪可爱的样子。

    敬宣语重心长:“他刚挨了一刀,此刻挺着伤势去应付来客,还不能恼怒,不能纵性报复,你不去关怀苦主,反倒急着心疼那凶徒,这可不是侠义之道啊。”

    卢绘心生愧疚,“我想关怀他的呀,但是他连伤势都不让我看……”

    “他说不要就是真的不要么?”敬宣谆谆善诱,“所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刚刚逃过鬼门关的人怎会不要关怀?他那是说气话,嘴里不想要,身子很想要。”

    “…是,是么?”卢绘咂摸了两遍,“我怎么觉得殿下的口气…有点,不正经。”

    “你小小年纪知道什么正不正经!”敬宣收起荡漾神色,板脸道,“难道你没听过愚公移山精卫填海的故事?终归还是你诚意不足的缘故。”

    卢绘低头不说话了。

    敬宣:“我都是为你好!之前那两回,我虽破口大骂,但心里并未将那俩蠢妇当回事。挨一顿打就挨一顿,两顿就两顿,大丈夫处世没那么小气。”

    卢绘低声:“多谢郡王宽宏大量。”

    敬宣继续:“朱邪丽冲动,崔夫人骄横,说到底都是糊涂女子。可眼下这位不一样,行事利落,目标明确,出手狠辣,裴少相不会放过他的,你打算怎么办?”

    卢绘愈发担忧。

    敬宣最后呵斥:“我告诉你,你若是不好好安抚少相,那胡儿必死无疑!好了,回自己屋去,想想该怎么跟少相措辞!”

    卢绘垂头丧气的离开书斋,敬宣叉腰站在后头暗笑,老宋从书架后探出身子,“六郎这是在说道理?”

    敬宣一本正经:“本王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只希望化干戈为玉帛。”

    老宋:“六郎不是在指点绘娘去纠缠少相么?”

    敬宣转头乜眼,“那又如何?”

    老宋忽道:“那胡儿的叔父之死定然另有隐情,绘娘不是那等自私凉薄之人。”

    敬宣:“废话,连你都看出来了,若湛会看不出?可祸害精不肯说啊。”

    老宋叹息:“不知此事会如何了结。”

    敬宣毫不在乎,“不是逼着祸害精说出实情,就是若湛将那胡儿暗中处置了,左右不过这两种法子了。”

    “什么?你要放了那胡儿?!”敬宣与老宋齐齐惊愕。

    夜色渐沉,裴恕之回到书斋说出他的决定,他略显疲惫,“对,放了。”

    敬宣:“你还不知道他叔父之死的隐情呢。”

    裴恕之:“绘绘肯说就说,不说就不说,犯不着逼迫她。”

    敬宣:“阿乌尔又来行刺怎么办?”

    裴恕之按着臂上伤处,长眉舒展,“我看那胡儿身手,力能一刀断木,这伤是他手下留情了。他对绘绘下不了手的,只是现在还过不去心里的关头。”

    老宋担忧:“到底是冒险了。”

    裴恕之神情平静,“从我第一日认下卢氏女起就下定决心,我要她明朗开怀,心无阴霾,不为任何事伤心烦恼,像一副干净白绢般送到魏国夫人面前。”

    敬宣挑眉:“只是为了魏国夫人?”

    裴恕之回视:“不然是为了什么。”

    敬宣又问:“董奉常来找你何事,是不是情势有变?”

    裴恕之:“一切如常,并无变故。只是董相今日又受了陛下斥责,来找我诉苦。”

    敬宣浮起笑意,“之前你还对那胡儿喊打喊杀的,为何去了一趟后忽然心平气和了?”

    裴恕之道:“适才我一面敷衍着董奉常,一面看他惶恐,焦急,不知所措,忽想到陛下登基这十几年来,更换宰相已逾五十人。”

    敬宣叹道:“居然有这么多人了么。”

    老宋捻了捻手指:“三省主官外加实授虚授,还真有这么多。”

    裴恕之:“陛下很会用人,永远再最适当的时候用最适当的人。当她需要杀一儆百时,她就任用酷吏,以杀止乱;当她需要治理地方时,就选用能臣干将,海晏河清。”

    “董奉常多年来熟悉胡人风俗,去年劝说叛逃出突厥的敦吐浑汗前来归降,算是有功,于是被拔擢入阁。可惜其人才干有限,如今这宰相算是当到头了。陛下心意变幻莫测,我小心揣测多年,也不过堪堪料中半数。兹事体大,容不得我意气用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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