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2/2)

    车厢里灯火明亮，柳絮眯了眯眼，方才适应光线，一转头，就看见齐昀在解衣带，夜行衣已经脱了一半，露出白色的里衣。

    “絮娘，是我唐突了，只是这夜行衣不换不行，守卫见了会起疑的，你莫要生气。”

    柳絮也没磨蹭，这事确是她思虑不周，又道了声谢。

    齐昀点头：“是我。”

    齐昀换了一身湖蓝绸衫，白玉冠束发，灯火下面如冠玉，凤眼含波，唇角噙着一丝笑，瞧着好不风流倜傥。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不多时，便听男人清朗的声音：“好了。”

    夜风微凉，月色如水，二人快马加鞭下山。

    他从旁边包袱里取出一套罗裙，递到她面前：“你也换一件，不然以你现在这副男装打扮，和我同乘一车，很难不被怀疑。”

    她转过身去，不由得一愣。

    柳絮气结。耽误了一晚上什么都没问到，这算什么事？

    她定睛一望，才隐约认出是齐昀。

    她懵了一下，赶忙转过身背对他，皱眉冷声道：“你这是做什么？”

    齐昀颔首：“宋阭若想讨圣上欢心，势必会尽快推动此案，到时候，萼红秋和阿桑一个都活不了。”

    柳絮吓得心口一缩，猛地回头。

    他这话说得意有所指，柳絮稍加思索，明白了其中深意，喉咙发紧：“你是说……陛下不想要她们活着。”

    事情紧迫，不是推脱的时候，柳絮点了点头，“此恩我记下了，日后定报答世子。”

    柳絮将人偶仔细揣入怀中，翻出窗外，循着来路小心翼翼返回后墙。

    嘉宁扎小人的手一顿，随之背过身去，声音倏地冷下来：“我不知道，你赶紧滚。”

    齐昀翻身下马，解释道：“我午后回去后，便换了马车出城，夜里城门盘查严密，寻常百姓无法入城，你得与我一同走。”

    顿了一顿，又道：“并非帮你，只是不想让他过得舒服罢了。”

    “……”

    柳絮被她喜怒不定的癫狂模样惊到，连忙将供桌上的人偶和多余的银针拿过去，塞进嘉宁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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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絮一听，打起精神，环顾四周后，压低声音道：“张氏的案子，郡主可知情？”

    她回头一看，地上躺着个布人偶，身上写着宋阭的生辰八字，两团黑沉沉的眼睛正静静注视着她，阴森森的。

    两人将马交给齐二，先后登了车。

    她弯腰捡起来，床榻那头传来嘉宁蒙在被子里，闷闷的声音，“拿这个去找我娘。”

    “你不是下山去了？”

    马还拴在树上，她解下缰绳，正要往山下走，身后冷不丁传来一道声音：

    她踩着凹凸不平的砖石攀上墙头，又借着墙外的树爬下地。

    “不如趁着宋阭今夜面圣的间隙，我先送你进去看她们一眼？”

    听到这话，柳絮反而松了口气。

    “答应什么？”嘉宁冷哼一声，“那是你自己犯蠢，一厢情愿。”

    齐昀的目光在柳絮脸上缓缓盘桓了一圈，直看得柳絮半垂下眼帘，才施施然收回。

    他最后只说，“行，我等你报答。”

    柳絮默默移开视线，心道，这人皮相的确是万里挑一的，只可惜从前做了衣冠禽兽的事。

    她也不是矫情的性子，缓和了语气，真心实意道：“多谢你了。”

    “办妥了？”

    她像是累了，有一搭没一搭扎着，声音也低下来：“罢了，与你说这些也无用，说吧，你今天来，到底想打听什么？”

    齐昀哪稀罕她这般客气的谢？只“嗯”了一声，便正色道：“宋阭他们已进京了，萼红秋和阿桑被关进了大理寺，想必等圣上召见之后，很快便会审结定案。”

    眼看已过三更，柳絮不想再耽搁，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正待翻出去，后背就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

    柳絮想起方才那阵突如其来的“捉贼”骚乱，恍然道：“那个窃书贼是你？”

    嘉宁泄愤一般狠狠扎了人偶好多针，起伏的胸膛才慢慢平静下来。

    她还想再说什么，嘉宁却已往竹榻上斜斜躺下，扯过被子蒙住了头。

    柳絮一惊：“这么快？”

    山脚下停着一辆马车，驾车的是元棋和齐二，穗儿也候在一旁。

    齐昀的目光盯着她的后背，又落在渐渐泛红的柔白耳尖，眉梢一挑，慢条斯理地脱着夜行衣，神色轻佻，口中却在一本正经赔不是：

    柳絮唇角弯起，认认真真道谢：“多谢郡主好意。”

    按照齐昀的性格，不要报答才是麻烦，如今亲口说出要报答，说明她日后能有恩报恩，不牵扯旁的。

    墙角的暗影里立着个人，正抱臂斜靠在墙上，身形高大修长。

    柳絮看着他坦坦荡荡的目光，心情有些复杂。

    床上的人蒙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黑脑袋，不再言语。

    若非齐昀闹出那场动静，那两个尼姑不会走得那样痛快。

    柳絮急了：“郡主，你方才答应过……”

    齐昀有心说：报答可以，以身相许就行。可他哪里敢说出口？怕把好不容易缓和下来的柳絮又给推远了。

    齐昀既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道：“你若想救她们，动作要快。”

    齐昀直起身走过来，身上已换了夜行衣，脸上覆着面具，凤目微扬，语气带笑：“下了一趟，这不又上来了。”

    柳絮闭着眼，耳朵有些发热，低“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