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2/2)
他方才那些气话不过是激愤之下的口不择言，心底比谁都清楚，柳絮性子外柔内刚，骨子里比谁都倔强，绝不可能吃回头草。
他沉默着，望柳絮的眸色越来越森冷，让柳絮几乎控制不住想要躲避。
齐昀微微一笑，回味般舔了舔唇，神情也格外坦然，仿佛说出的并非是什么惊世骇俗的疯话。
倘若不是他挡这一下，烛台砸得就是他的脑袋。
片刻后，他咬紧了后槽牙，闭了闭眼，再睁开后目光里带着令人心惊肉跳的执拗疯狂，一双黑潭般的眼睛定定望着柳絮。
柳絮后退两步拉开距离，漠然道：“我凭什么要跟你走？”
柳絮情急之下扒住了旁边的桌沿，慌神道：“我不走！”
齐昀眉头一皱，冷着脸捉住柳絮的手腕，立刻要往窗户那边走。
她直直凝视着齐昀，声音柔而狠，“不怕我在这两年里，早已心有所属，另有所爱了么？你就不怕，我是为了那个男人，才甘愿留在宋阭身边的么？”
齐昀冷笑了一声：“不跟我走？你莫不是要留在宋阭身边？柳絮，你难不成还是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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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絮静静看着他，意味不言而喻。
柳絮万没料到他竟这般执拗，还一语猜中了这其中的缘由，垂下眼短暂沉默后，彻底冷静了下来。
齐昀眼神变得阴鸷，打量着柳絮柔婉疏离的脸，定格在她明净的眼睛上，忽而又否认了。
柳絮今天本来就被宋阭威胁了一番，又因连累到客栈的人愧疚不已，此刻齐昀偏偏又拿她最痛的那段过往嘲讽，胸中的怒火燃烧升腾，短暂压下了对他的畏惧。
柳絮从小老实到大，何曾听过这等伤风败俗、荒谬绝伦的话。
他望着柳絮惧怕之余依旧倔强的脸，心中的怒火与妒火一同烧灼上来，口不择言讥讽道，“不走？你果真瞎着的时候比现在要好，那时候你只是眼盲，不像如今，连心都是瞎的！”
随着这些话，齐昀的心跳似乎都停了一瞬，窗口的冷风夹带着雪花，自一呼一吸间凉凉灌入了心口。
不等柳絮再开口，窗外夜空中忽然传来一声清厉的海东青鸣叫。
齐昀面具下的脸色寸寸僵硬，顺着她松了手，别开了视线，冷硬道：“你莫要胡说，我只是气你不跟我走。”
齐昀下意识抬臂一挡，燃烧的烛火正燎过他的小臂，滚烫的铜台边缘也重重砸在了他的臂骨上，激起一阵钝痛。
柳絮不肯，拼命挣扎起来，去掰他桎梏的在腕间的手指，“我不跟你走！你放开我！”
她脸上血色尽褪，只惨白着脸不住摇头：“不、不是……我只是不想走。”
在柳絮如遭雷殛般的懵然神情下，他突然弯下腰，毫无预兆地覆上了她微颤的唇瓣，辗转研磨，舔舐描画，最后轻轻咬了一口。
他不可置信转回头看柳絮，收紧了手指，“你想砸死我？”
“我看我当初，就不该替你治好这双眼睛！”
“大不了我做你的奸夫，你的情郎，等哪一日你厌弃了他，我就是你的新丈夫。”
先不说齐昀想做什么，现在客栈的人都在宋阭手里，她怎么敢走？
“好，就算不是他，那你就不怕……”
说到最后，语气反而平静下来，带着破罐子破摔的决然，“倘若你觉得后悔，或是想拿这个来威胁我，那你便将我这双眼睛重新弄瞎吧，我把它还给你，从此之后你我两清，莫要再来纠缠于我。”
她一下清醒过来，用力推开了齐昀，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像看一个疯子一般地望着他，用手背狠狠擦拭唇瓣。
“我不相信你会选他，你是不是受了他胁迫，或是有其他难言之隐？告诉我，我都能替你解决，只要你跟我走。”
柳絮被他那眼神骇得手一软，烛台“咣当”一声跌落在地，蜡烛彻底熄灭了，屋里的光线变得昏蒙。
齐昀恍若未闻，攥紧她小臂挟着往窗户走。
她被齐昀理直气壮要当姘头的话惊得半晌哑口无言，只觉眼前这个人，当真是个毫无道德的疯子。
惊慌失措之下，柳絮另一只手够到了木桌上沉重的烛台，想也不想便胡乱朝他砸过去。
她伸手去掰钳在腕上的手指，一双杏眼冷凌透骨，“齐昀，你好意思说这话么？你替我治眼睛，你做过的每一桩事，难道不都是建立在欺骗之上的吗？”
什么心上人？救了再找机会杀掉就好了，反正絮娘只能是他的。
齐昀伸手抚摸着她微凉的脸蛋，盯着她幽幽开口，
如今不管跟着谁，都是出龙潭入虎穴，对她没有任何区别。
她不能跟齐昀说萼红秋他们的事，焉知齐昀不是第二个宋阭？她可没忘了当初齐昀用姐姐和云英威胁她的。
两个字如同雷电，劈得柳絮脑子一片空白，满面惊愕。
“不就是见不得光的存在么？我能做一回，就不介意做第二回。”
“孙谨与宋阭快回来了，跟我走。”
冰冷的面具蹭到柳絮的肌肤，激起一层战栗，唇上却是属于齐昀温热柔软的唇，和独有的凛冽气息。
齐昀蓦地抬眼看她，咬紧了牙，“不跟我走你要跟谁走？难不成你真要选他？你要选宋阭这个没品的伪君子？”
“不怕。”
好一会儿她才勉强平复冷静，正要开口断然拒绝齐昀的“好意，外面的走廊突然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紧接着停在了门前。
“絮娘，你睡下了么？”
柳絮颔首，仿佛早料到他会这般说。
齐昀转回头催促道：“听话，跟我走。”
毕竟这两个人，一个无情虚伪，一个恶劣肆意，都不是好人。
“絮娘，我比你想象中要在乎你。”
“只要你跟我走，我就帮你救他。”
可客栈的人都在宋阭手中，她只能留下。
她听到齐昀牙关咬出一声轻响，身子便不由自主跟着一抖。
“总、总之我不走。”
柳絮思忖清楚，慢慢抬起了眼，平静注视着齐昀压抑着暴怒的凤眼，嗓音和缓，字字清晰：“你凭什么觉得，我不会选宋阭而是跟你走？他是晋王，是皇子，我做王妃总比做世子夫人要光鲜亮丽得多。”
她看到齐昀忽而扬唇古怪笑了，顿时头皮一炸，浑身发毛，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齐昀摇头，笃定道：“你不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