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2/2)
“夫人且慢。”头顶忽而传来一道清润的男声,那音色十分耳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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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阭紧绷的身体松下来,朝掌柜的略一拱手:“烦请掌柜的派位小二,领我们去后院。”
柳絮礼貌地点了点头,便要离去,那人却又唤住了她。
既是约定好的贵客自愿带人进去,掌柜的便再没有拦阻的道理,痛痛快快招手唤来个小二,恭恭敬敬地引着二人往后院去。
宋阭颔首为礼,道了句“稍等”,目光重又落回面前的女子身上,袖下的手指都在不可自控地轻轻颤抖。
她忙向后退了半步,口中赔礼道:“对不住,我不是有意的。”
掌柜的也被这小插曲吸引过视线。
柳絮眉头微蹙,停住脚步,偏过脸去回道:“宋大人言重了,我只是不想给旁人添麻烦罢了。”
柳絮恐碰倒了花盆,或是撞着旁人,一手由穗儿扶着指路,慢慢行至柜台前,温声问道:“掌柜的,打扰了,请问陈师傅可在?”
柳絮不想就此放弃,便将原委细细说了,恳求道:“我自己养的海棠被前两日那场霜雨冻坏了,今日特来请教陈师傅,可有什么救活的办法。只一小会儿便好,断不敢耽搁太久。”
“夫人稍待。”宋阭略略一顿,将声气放得平和,“方才我听夫人说,想见陈师傅一面,正巧我约的时辰便是此刻,若夫人不介意,可随我一道进去,顺道问上两句话,当是无碍的。”
穗儿又劝了几句,无奈柳絮一心救花,宋阭与那小二又在一旁不住催促,最后只得眼睁睁看着二人穿门而去。
她脚步一顿,心口不知为何猛跳了一下,旋即压下那股异样之感,将脸转向声音来处,温声道:“宋大人,方才不慎撞着了您,实在对不住。”
铺子很宽敞,架子上地下摆满了各色各样的花,房梁上则悬着错落的鸟笼,一进去馥郁的香气扑鼻,清脆鸟鸣阵阵。客人们络绎不绝,多半是来采买菊花的。
穗儿被那霜雪目光看得打了个激灵,却还是强撑着说:“那不成,我得跟着夫人。”
掌柜的还是摇头,“不成的,陈师傅一会儿还有贵客要见。”
然而久久没听见那人应声。
柳絮忆起方才掌柜那声“宋大人”,又记起许久以前画舫上的那一面,便知眼前便是那位宋推官了。
无心插柳柳成荫,他多回想见而不得,今日竟在这市井铺肆中不期而遇。
掌柜的是个中年男人,闻声抬眼略略打量了柳絮一眼,见是个头戴帷帽衣着不俗的女子,却也并不谄媚,只实话实说道:“陈师傅正在后院花房里看培育的新种,这会子没工夫,夫人请回罢。”
面对这般疏离,宋阭目光沉了沉,声线微凉如雪,“我与齐大人乃是同僚,夫人何必这般见外?莫不是夫人或是齐大人,对在下有什么偏见不成?”
柳絮心中也觉得独自一人不甚踏实,跟着点了点头。
柳絮本就不是个擅于拒绝的人,这番话又恰恰说在了她心坎上。她沉默了片刻,终究舍不得那些花,点了点头道谢:“那便谢过宋大人了。”
只见姹紫嫣红中立着一人,着天青素衫,束玉冠,眉目疏淡,清冷湛然若冰玉,似是青竹雪兰里蕴养出来的孤高人物,硬是把满室花卉艳色压了下去。
柳絮也觉得这人有些奇怪,便点了点头,举步欲行。
宋阭听着那刺耳的“旁人”二字,强抑着心底翻涌的酸涩和怒恨,放温了声气:“不过是顺道问两句话,又哪里谈得上麻烦?更何况海棠最是娇贵,若再耽搁下去,只怕真要彻底枯萎了。夫人既是惜花之人,当真忍心看它们这般渐渐零落么?”
他素日绝不会说出这般直白无礼的话,可他太了解絮娘了,若不软硬兼施,她是决计不肯留下的。
马车行至花鸟铺前,柳絮将帷帽戴好,由穗儿扶着踏进铺子,四个护卫在门口静候。
方才白纱晃起的一角,他已瞧见了底下那半张婉丽容颜,确定了是柳絮。
柳絮踌躇了片刻,念及那些奄奄一息的花,临门一脚了断不肯放弃,况且那位陈师傅也是女子,便轻轻拍了拍穗儿的手背,温声道:“我不过请教两句话,很快便出来,你在此处等我便好。”
柳絮双目不便,又兼齐昀暗中阻拦,素日极少出府,这一回出门,耳听得街上热闹的动静,心情倒也跟着愉悦了许多。
穗儿额上都冒出汗来了,偏又怕话说多了反教柳絮生疑,只得紧紧跟在一旁。
踏入铺子的那一瞬,他便一眼望见了她,由于害怕认错,才故意靠近让她撞上。
柳絮眼盲却敏锐,只觉似乎有道目光隔着那层薄薄的面纱落在她脸上,盯得她十分不自在。
柳絮心中甚是失落,却也不好再强求,便朝掌柜道了谢,预备转身出去。哪知身子刚转了一半,肩头便撞上了人,帷帽随着一歪,面前的白纱也跟着晃了几晃。
柳絮虽有些意动,可思及丈夫素来不喜她提起此人,还是婉言谢绝了:“多谢宋大人好意,还是不麻烦了。”说罢便示意穗儿离开。
宋阭极力控制住几乎发抖声线,一双眼紧紧落在她模糊的面容上,喉结轻滚,“不要紧。”
旁边的小二却开口道:“宋大人说得没错,那么些人一齐涌进去,陈师傅是要恼的,弄不好到时候谁也不见了。”
行至通往后院的门前,宋阭忽然驻足,冷眸半垂睨向穗儿,淡声道:“陈师傅素来不喜太多人踏入她的花房,夫人身旁的这位姑娘,不若就在此处等候。”
掌柜认出他来,忙招呼道:“宋大人,陈师傅就在后院,小的这就叫人领您进去?”
穗儿早已警惕地盯着宋阭,心急如焚,微微侧身挡住他的视线,凑近柳絮耳边低声道:“夫人,没什么大事,咱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