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尝尝你嘴有多硬(1/1)
阿香最近越来越不安分了。
自从那晚一起“煲过汤”,她再也守不住从前规规矩矩的日子,总爱在白天制造各种“意外”。
早晨谭巧音在灶台边煎蛋,她悄摸从背后圈住腰,把脸贴在后颈深吸一口气,闷声说:“谭巧音你好香。”说完快速松手,踮着脚溜了。
谭巧音盯着她的背影笑骂:“凌见香,发姣啊。”
傍晚谭巧音在藤椅上翻账本,她递茶时指尖故意在人指腹上挠两下,随即若无其事坐回旁边小凳,翻开课本装模作样,像什么都没发生。
谭巧音嗔她一眼:“搞搞震,没帮衬。”
夜里睡前,谭巧音靠在床头算账,她就枕着人腿躺下来,仰着脸定定看她,也不说话。直看到谭巧音被目光灼得受不了,低头瞪她:“别逼我抽你。”
阿香冲她抛个媚眼:“世上竟然有这般好事?”
考学的日子,就在温书、失眠和断断续续的“煲汤”里悄悄滑过去了。
考试那天清晨,谭巧音起得特别早。灶台边煎了两个荷包蛋,又煮了一碗及第粥,猪肝、瘦肉、蚝豉铺得满满当当:“考试前吃这个,好意头。”
阿香吃完粥,拎着文具袋走到门口,十年如一日地等着谭巧音替她整理领口。谭巧音抻了抻她学生装的衣领,拍拍她肩膀:“好好考,别紧张。”
阿香上前一步抱住她,下巴搁在肩窝:“考完回来,你要奖励我哦。”
谭巧音捏了捏她的耳垂,笑着问:“想要什么奖励?”
阿香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声音低软:“你知道的。”
考场设在市立中学大礼堂,课桌排得整整齐齐,桌上搁着密封试卷和削好的铅笔。
三人组考前互相打气,彼此心照不宣,都想考去岭南,都想为心里的那个人留下。分数,是最实在的入场券。
阿香刚走进礼堂,手心被塞了个东西。张敏用口型比出“金榜题名”,她低头看,是一只黄澄澄的柑。阿香弯了弯眼,冲她点了点头。
考完最后一科出来,阿香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力气,回到家倒头就睡,一睡就是一整天。
醒来已是次日中午,身边早就凉了。客厅桌上扣着一碗温粥,压着张纸条。
谭巧音的字迹秀丽潇洒:粥在灶上,自己添。我去码头了,晚些回。
农忙假已经开始了。民国教育部前几年刚颁的新规,每年农历三四月放两周假,乡下学生回乡帮农,城里学生也跟着歇。
考完试那天,张敏就约了她们过几日去乡下玩,说家里整座山头种满荔枝,这会儿桂味刚熟,正甜。
晚上迭衣服时,阿香跟谭巧音提了这事。
谭巧音正迭着她那件蓝布学生装,头也没抬:“要去多久?”
阿香眼珠子转了转,故意说:“阿敏说大概一个月。”
其实人家只约了两天。
谭巧音半天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随便你。”
阿香偷偷弯了弯嘴角,正色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放在她肩上:“一个月太久了是不是?那我早点回来。”
谭巧音白她一眼,手上还在迭那件学生装,力道重了些。
“谭巧音,这件衫快被你迭成正方体了,别拿衣服出气嘛。”阿香笑得花枝乱颤。
女人转过身要拧她耳朵:“你就是这样打趣你老母的?”
阿香灵巧躲开,又扑上去抱住她的腰:“我哪里都不想去,就想守着你过一世。”
她把脸埋进后颈,声音闷闷的:“就算真要去,也时时想着你。每天给你写信,不找别人,不看别人,心里只有你。”
谭巧音嘴角悄悄扬了一下,把衣裳往衣柜里一搁,转身往外走:“肉麻当有趣。”
虽才初夏,谭巧音已经在忙秋冬装的生意。沉月如新到了一批苏州绸缎,林晚意又牵线了个港城成衣商,她天天天不亮出门,深夜才回。
怕阿香放假在家不好好吃饭,她特意请了兰姨来煮饭,抵一半房租。
阿香闲来无事,就教大院里的小孩写大字。几个娃围着她叽叽喳喳,她一个一个纠正握笔姿势,倒真有几分先生的样子。
兰姨蹲在水喉边择菜,偶尔抬头看一眼:“阿香姑娘以后当个女先生也不错,教得似模似样。”
巷口补鞋的阿发也在旁边悄悄看,小伙子二十岁,腼腆得很,支着个补鞋摊,手里攥着锤子鞋楦,眼神总往阿香那边飘。
他不像小孩那样凑上前,只远远坐着,被发现了就赶紧低头钉鞋底,砸到手指也憋着不敢吭声。
阿香察觉了,觉得他大概是想学写字又不好意思,冲他招招手:“发仔哥,你也过来啦。”
阿发脸涨得通红,放下锤子在围裙上蹭了蹭手,小心翼翼走过来坐下。阿香递给他一支毛笔,他握得像攥锤子,手指僵硬得怎么都不对。
阿香笑着说:“不是这样握的。”伸手握住他的手,替他调整了姿势。
阿发整个人僵住了,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身后忽然传来高跟鞋敲青石板的脆响。
两人回头,谭巧音站在趟栊门口,手里夹着烟斗,脸上没什么表情。
阿发慌忙站起来打招呼:“八姑。”
谭巧音的目光在阿香握着阿发的那只手上停了一瞬,再若无其事地移开,声音平平:“收租了,欠的两个月房租记得备好。”
大院租客们照例聚在走廊排队交钱。阿发排在最后,手里攥着一把皱巴巴的零钱,头埋得低低的。
陈婆婆在一旁打趣:“阿发今日怎么这么害羞?在八姑面前抬不起头啊?”
兰姨接话:“他哪是怕八姑,是在阿香姑娘面前不好意思。”
卖菜莲哈哈大笑:“阿发你这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八姑家的小姐你也敢肖想?”
鸡公福也搭腔:“不止阿发啊,前几日隔壁巷那个后生仔也来打听阿香,问她在哪个学堂念书呢。”
阿发脸更红了,交完钱扭头就跑。
谭巧音坐在藤椅上收租,指尖夹着烟斗,瞥了眼阿发跑走的方向。
那天晚上,阿香发现谭巧音在天井洗了很久的衣裳。
她冷着脸,手里那件贴身亵衣搓了一遍又一遍,皂角泡沫绵绵密密的。
阿香靠在门框上看了半天,笑着说:“靓女,再洗我件衫都要薄得透光了。”
谭巧音头也没抬:“不洗久点怎么干净。”
阿香走过去,从她手里拿过衣裳拧干挂上:“我想说,这件都还没穿过呢。”
谭巧音擦了擦手,看了她一眼,转身上了楼。
当晚钻进被窝时,谭巧音背对着她,呼吸安安静静,肩却绷得紧紧的。
阿香从背后抱住她,手搭在腰上,她也没像往常那样覆上来。
“谭巧音。”阿香把脸贴在她后颈。
女人不说话。
“靓女。”
还是不说话。
“妈咪。”
谭巧音终于开口,声音闷闷的:“叫什么叫,睡觉。”
“你转过来嘛。”
“不转。”
“你吃醋了?”
“吃你个大冬瓜。”
阿香轻轻扳着她的肩膀,把人翻过来。谭巧音仰面躺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就是不看她。
阿香凑过去:“你是不是觉得,我会跟别人好?”
“你跟谁好,关我什么事。”
“真的不关我事?”阿香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轻轻覆在她胸前。隔着薄薄的睡裙,能感觉到那颗心跳得又乱又快。
她嘴唇凑到谭巧音耳垂边,热气扫过皮肤:“那这里,为什么跳得这么快?”
谭巧音身子微微一颤,偏过头躲开,耳根红透:“凌见香,我看你越来越没大没小了。”
“我就是没大没小。我从来没想过当你的乖女儿。”指尖轻轻一拨,那睡裙的细肩带从肩头滑了下来。
阿香的脸停在心口,能感觉到那颗心急促地跳动:“你明明在意,为什么嘴硬?”
阿香轻轻含住、那点软。谭巧音绷紧了身子,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想推,指尖却攥得更紧了。
“总有一天你会离开的。”她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低哑的,颤抖着:“你还那么小,以后会有很多人喜欢你,会遇到更年轻、更好的人。到那时候,你就不会说什么守我一辈子了。这些话,你以后想起来都会觉得可笑。”
阿香抬起头看她。月光从窗棂漏进来,照在谭巧音侧脸上,把发红的眼尾分外清楚。
她低下头,吻住了那张总说反话的嘴。舌尖撬开齿关,把所有反驳、承诺、誓言,都化成了唇舌间最直接的温度。
谭巧音被吻得发懵,下意识推了她一把,睁大桃花眼瞪她,眼里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阿香也不恼,用拇指轻轻擦过她的眼角:“这些话,十年、二十年、三十年,我都不会觉得可笑。我已经肖想了你快六年,谭巧音,你逃不出我手掌心的。”
她把谭巧音的手按在自己胸口:“这里是你的,一直都是。”
谭巧音指尖颤了颤,没再挣。心跳快得像要撞破胸腔,半晌才闷声一句:“……嗯,睡吧。”
她侧过身,往阿香怀里缩了缩,把脸埋进少年的颈窝。
窗外的玉兰香飘进来,混着彼此的体温,安安稳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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