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黄牛(2/2)
程青跑出一百多米,躲进了一条暗巷的墙根下,靠着冰凉的砖墙大口大口地喘气。
那男孩猛地转过头来,看了一眼程青:“真的假的?现在还有票?不是早卖完了吗?”
她的心脏跳得非常快,几乎要撞破她的肋骨。
她咬紧了牙关,手心里全是汗。
枕头底下那些钞票硌着她的脸颊。
她没有像以前一样感到羞耻或呕吐。
她疲惫地蜷缩成一团,任由那迭钞票的气息环绕着她。
“行!”
她侧耳听了很久,直到那阵警笛声逐渐远去,才慢慢从墙根下滑坐到了地上。
有一个穿黑色帽衫的瘦高男人早就在那里等着了。
“那边是散客区,很多没买到票的粉丝还在原地徘徊,你看看谁在那儿东张西望、打听票价,你就凑上去,小声问他‘要票吗,原价三百,收你三百四,两张立减’,千万别大声,有人一迟疑你就走。”
几张皱巴巴的一百块,还有一些五十、二十的零钱。
她的底线,早就被生活碾成了碎片。
她的嘴角挂着一个微笑。
小美也看到了那辆警车,但她比程青从容得多,只是极其自然地走到花坛边坐下,假装打了个电话,然后慢悠悠地拎着空袋子朝相反方向走去。
那是巡逻警车的警笛,从几百米外的马路上传过来。
男孩赶紧从口袋里掏出现金,数了四张一百的,塞进程青手里。
她闭上眼睛,把脸埋进自己冰凉的掌心里。
袋子很轻,里面只有五张纸。
“我要一张!”
小美看她跑回来,脸上露出一个“干得漂亮”的笑:“这不是会吗?比洗碗快多了吧!”
“别怕,你听我的。”
她把门关好,把那一迭钱小心翼翼地拆开,摊平,压在枕头底下。
程青猛地绷紧了全身的肌肉,脊背窜起一股透骨的寒意。
她的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她下意识地把手提袋往大衣里一塞,转身就钻进人群里,大步朝小巷子里面蹿。
程青低着头走过去,在他旁边停住,用极轻的声音问了一句:“要票吗?四百一张。”
程青把票从袋子里抽出一张,递给那男孩。
然后,她伸出手,把那双泡烂了的手举到眼前,看着那些冻疮和裂口。
她盯着那迭钱,嘴角干裂地翕动了一下,忽然鼻子一酸,眼眶涌上了一股滚烫的热意。
而现在,这双手,握着那迭危险的还带着点腥味的钞票。
虽然她知道那扇门后面可能是万丈深渊,可她现在太饿了,饿得顾不上那深渊里面有什么。
可这大概是来省城两个月以来,睡得最踏实的一个晚上。
一共是两千三百六十块钱。
当程青把第六张票换成三百五十块现金时,广场上忽然响起了一阵刺耳的警笛声。
男孩接过票,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眼,又拿手机对上面的二维码扫了一下。
那种感觉像是一个在黑暗里困了太久的人,忽然发现前面有一扇门。
现在,她终于知道可怜的人该怎么活下去了。
程青看着那个黑色的手提袋,像看着一条正在吐着信子的毒蛇。
“今晚的场子很爆,这三十张票够你们跑的了。”帽衫男把袋子递给小美说着。
那笑连自己都分不清是苦笑还是冷笑。
她低着头,在路灯昏黄的灯光下,一张一张地数着。
夜风依然冷得刺骨,可她胸口那一点热乎劲儿,驱散了不少寒意。
可接过来的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的手像握住了一块烧红的烙铁。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手提袋,拉开拉链,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沓看起来极其逼真的门票。
她慢慢站起来,顺着暗巷的光晕,一步一步地走回城中村。
程青把那迭钱紧紧攥在手里,贴在胸前。
程青捏着那四张纸币,手心滚烫,像是捧着一个随时会爆炸的定时炸弹。
小美压低声音,指着广场侧门那边的人群。
她既然已经见过血、“杀”过人,再倒卖几张假票,又算得了什么?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里,程青像一只被上了发条的惊弓之鸟,在侧门人流中穿梭。
“价格老规矩。散客多的地方去卖,别在安检口正对面晃悠,小心巡逻的便衣。”
那票纸张很厚,印刷清晰,甚至还带有微微的凸感,看起来和正规票一模一样。
她的腿在发软,膝盖止不住地打颤。
程青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个手提袋夹在胳膊底下。
突然他的手机扫出来一个演出信息的页面。
那双手曾经替季柏剥过虾壳,曾经被他用鞋底踩在胸骨上,曾经抠出过那些黏腻的精液。
她坐在那张窄小的板床上,看着枕头底下一角露出的纸币边角,怔怔地发了一会儿呆。
程青关掉灯,钻进那床发硬的被子里。
小美接过袋子,抽出两张塞进自己羽绒服的内袋里,然后把袋子递到程青面前:“拿着,先带五张去试试水。”
她能感觉到那些钞票被她的手温焐热了。
她颤抖着伸出手,接过了那个袋子。
回到那间两平米的隔断房时,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倒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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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笔钱足够她付两个月的隔断房房租,还可以让她买两件便宜的新衣服,而且让她不用再为了一毛钱而放下手里的矿泉水。
她这一个月洗碗洗到手指烂掉,才挣了一千多块,而一个晚上不到,她只是转手卖了几张假票,就赚到了将近两千三。
她卖出去了五张票,又从小美那儿补了五张。
她走近那群散客的时候,果然看到一个穿卫衣的年轻男孩正焦急地望着安检口的方向,手里攥着手机,像是在跟谁发消息。
买票的人大多是来得太晚还没抢到正规票的年轻粉丝,看到票就两眼放光,根本来不及验真假。
这座城市教会了她一件事: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底层社会里,干净的善良根本活不下去。
她赶紧把票给男孩,把那沓钱塞进外套内袋里,转身快步朝小美的方向跑过去。
她把手伸进外套内袋,摸出了那迭厚厚的钞票。
她像做贼似的,低着头朝侧门那边挪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