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1意外(2/2)

    “怕什么?他早该死了。”

    但她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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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挣扎着想要爬过去探他的鼻息,可是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根本迈不动。

    大约过了五分钟后。

    他的目光里没有任何怜悯。

    “做得好。”

    怎么办?

    然后,他忽然认真地对她说……

    “死人,要埋。”

    老平房的雪下着,落在地上那摊渐渐凝固的血迹上很快就化成了一片浅红色的冰碴。

    她会被判几年?

    季柏的身影出现在老平房门口。

    他的语气很平静,丝毫没有慌张的样子。

    她应该打120,或者报警。

    她杀了人。

    她会不会被警察抓走?

    程青不知道那个被她砸晕的男人,在未来的几个小时里,会被季柏用一把铁锹亲手埋进县城郊外后山那片无人问津的冻土里。

    “不过也得谢谢他,没他,你还跟不了我。”

    下一秒。

    她胡乱地用手背去擦脸上的眼泪和鼻涕,却擦了自己一脸的血。

    他拨了一个号码。

    程青颤抖着伸出两根手指,哆哆嗦嗦地探向他的鼻孔。

    他又垂下眼帘,低头看了看怀里那个哭得快窒息还以为已经背上人命债的瘦弱女孩。

    脚步声在这个深冬的下午,像一把无形的钥匙,插进了程青锁死的恐惧里。

    他笑了笑说:“程青,看不出来啊。原来你这么……勇敢?”

    无数个念头像炸药一样在她脑子里连番炸响,把她残存的理智炸得七零八落。

    她看着地上已经一动不动且后脑勺还流血的程铁山,瞳孔骤然放大,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撕扯开了。

    他点点头,却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他将她的头微微使力地按进了自己微凉的黑色外套里。

    她该怎么办?

    她把脸埋进他的外套胸口,浑身止不住地抽搐着。

    可当他看到屋里的景象时,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程青还处于慌乱与崩溃之中,眼泪不停地掉着。

    “呜呜……我、我杀人……杀人了。”她哭着说。

    季柏站在门口,目光在躺在地上的程铁山和哭得快要断气的程青之间来回扫了一圈。

    季柏用那只带着粗粝茧子的手,一把扣住了程青的后脑勺。

    她颤抖着,连手机都掏不出来。

    要是进去了,奶奶的后事谁来办?

    “三仔,带个麻袋和一把铁锹,来西街老屋。”

    “放心。我会处理好一切的。”

    她的膝盖和掌心在地上磨出血丝,终于蹭到了程铁山身边。

    她只是死死地攥住了季柏胸口的衣料,像攥着这世界上唯一一根还能救她命的稻草。

    她想:他是我爹。我打死了我亲爹。奶奶刚走,我就杀了她的儿子。

    她真的杀人了。

    她太害怕了。

    程青说话断断续续的,已经是上气不接下气的程度了。

    他本来是想来看程青收拾得怎么样了。

    血液从他后脑勺磕破的地方涌了出来,暗红色的粘稠液体顺着他的脖子往下流,在灰白色的水泥地面上迅速洇开一滩触目惊心的血洼。

    “程青。”

    程铁山的后脑勺重重地磕在了堂屋门槛的水泥棱角上。

    程青听到动静抬起头来。

    将在季柏那冷漠又决绝的掩护下。

    他一边笑着一边慢慢地走到程青面前,弯下腰。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故作思考地慢慢说出“勇敢”这两个字,像是在嘲讽她。

    而她这一生中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罪孽”。

    他看到了倒在地上的程铁山和那摊触目惊心的血,以及正缩在门槛边上满脸血泪交加、浑身瑟缩发抖的程青。

    她撑着地面,浑身剧烈地颤抖着。

    程青瘫坐在血泊旁边,整个人虚脱了。

    季柏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出情绪。

    程青丢掉了手里的搪瓷壶。

    他盯着程铁山的尸体笑道。

    他一手按着她的头,另一只手摸进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她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季柏……我、我杀人了……”

    她只能用手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地往前蹭。

    有人来了!

    “噗通”一声。

    程青被按进季柏的怀里时,终于崩溃地哭出了声来。

    被永远地掩埋在尘土之下。

    茶壶砸在地上,终于从中间裂成了两半,里面的灰尘扑了出来。

    她透过模糊的泪眼看着门口逆光站着的男人,像是看到了这无边黑暗里唯一的一道光。

    程青的眼泪瞬间滚落下来。

    有呼吸。

    但非常微弱,断断续续的。

    程青在他怀里哭得一塌糊涂,根本不知道季柏刚才嘴里说的“死人”,其实是还没有断气的活人。

    除他们之外,无人知晓。

    她缩在门槛边上,把脸埋进自己满是血迹的膝盖里发出呜咽声。

    急需一个可以依靠的地方发泄自己的情绪。

    她刚才用了那么大的力气,那一下力气到底有多重?

    季柏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脑勺,声音沙哑而低沉:“行了。有我在,你死不了。”

    门外那条小巷里,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他穿着那件黑色的厚外套,领口还是拉得那么低,脖颈上那条蛇形纹身在冬日苍白的日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他挂了电话后低下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个还在微弱呼吸的程铁山。

    那是没有包边的坚硬粗糙的旧水泥沿。

    他原本插在兜里的那只手慢慢地抽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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