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6别扭(2/2)
秋天还能穿,但冬天肯定熬不过去。
季柏已经出去了,但茶几上放着一杯还温热的豆浆和一张新的便利贴。
傍晚的时候,季柏从外面回来。
他按下播放键,里面传出一首八九十年代的老歌,旋律带着电流的杂音。
她偷瞄了季柏一眼,他正在阳台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服装店的老板娘看到纸条后脸上堆满了笑,把那件黑色的厚外套和两件保暖内衣包好递给她,还特意多塞了一双厚实的棉袜。
“你写这些……是给我的?”程青的声音干涩。
季柏的手顿了一下,然后他转过身来,面上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冷淡:“谢什么谢?你穿得破烂,我还得跟着被街坊指指点点,说季柏养个女人连件衣服都买不起。你要是真感谢我,明天就把饭做好一点。再让我吃那种东西,我就扣你工钱。”
可即使这样想着,第二天早晨她被窗外的鸟鸣声吵醒时,她伸出手摸到床头柜上那件迭好的黑色外套时,还是忍不住用力攥了一下,感受那厚实面料在掌心里的质感。
他手里拎着两个热乎乎的餐盒,扔在茶几上:“外卖,别再做那碗面了,我晚饭不想遭那个罪。”
她恨他。
夜里,季柏照例睡在床的右侧,背对着程青。
可她好像又在一点点地、不由自主地,开始习惯他了。
那种被需要、被照顾的感觉,虽然轻得像一片羽毛,却让她这颗早就被恐惧冻僵的心,忍不住产生了一丝莫名其妙的松动。
她知道他不会回答,也没指望得到答案。
季柏打完电话回来,也坐下来吃饭。
季柏平时和她并没有多少交流,除了晚上的控制和白天的呵斥,他几乎不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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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居然知道她穿什么尺码。
他倒了两杯水,把其中一杯推到程青面前。
他明明是个恶魔,却又在干着让人心软的事情。
这件外套还是她高二那年冬天买的,穿了三年,袖口和腋下都缝过好几次。
程青看着那张便利贴,胸口那股别扭的暖意再次涌了上来。
她忽然觉得,这顿饭算是她这几天以来吃得最安稳的一顿。
她沉默了片刻,喉头有些发涩:“谢谢。”
噢,不对。
席间两人谁也没说话。
秋末的风从楼道缝隙里灌进来,她穿着那件新外套,身上居然觉得暖和多了。
她把那件黑色外套拿出来,套在自己身上试了试。
超市里那几包日用品的质量也是挑的好的,不是那种廉价货。
她今天没有再像往常一样攥紧被子边缘、把自己蜷缩成一只警惕的刺猬。
她明明恨他恨得要命。
她看着那两份精致的菜,又想起昨天那碗被他吃光的面,觉得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抽搐。
程青夹了一筷子红烧肉,肉炖得很烂,油脂的香气在口腔里化开。
程青走过去,打开餐盒,里面是一份红烧肉和一份炒时蔬,米饭冒着热气。
她把自己缩进被子里,鼻尖蹭着新枕套上淡淡的洗衣粉味。
程青小声地,几乎像是自言自语一般,用气音说:“季柏,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她用力闭了闭眼,把那些软弱的念头狠狠压了下去。
季柏依然背对着她,手指在收录机的旋钮上慢慢转动了一下:“你身上那件外套都破了洞,出去买菜的像个要饭的,别在街上丢我的人。”
程青听着他那番刺耳的话,心里却奇异地没有生出太多愤怒。
她翻身下床,开始迭被子。
程青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件洗得发白、袖口已经磨出毛边的灰蓝色旧外套,默然了好一会儿。
恨他让她像个物件一样躺在那张床上,恨他用那些带着侮辱的字眼定义她,恨他的脚踩在她的脸颊旁,恨他连拔掉她指甲时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她坐下来,拿起筷子,安静地吃饭。
第二天一早,程青拿着那张纸条,一条街一条街地跑完了那三个地方。
程青躺在最左侧,依然紧贴着床沿。
程青抱着一大堆东西回到“刺青”店时,胳膊都快断了。
大小刚刚好,肩宽和袖长都像是量过一样,衣摆垂到她的膝盖上。
这种暖和感像是一根无形的针,轻轻地扎在她心底最柔软的角落,让她既想哭又觉得荒唐。
程青看完那行字,手指攥紧了纸角,纸张被她捏出了一道深痕。
她把东西码在二楼走廊靠墙的柜子上,然后坐在楼梯口,看着那摞崭新的衣服和食物,发了好一会儿呆。
程青看着那杯白开水,沉默地拿起来喝了一口。
那种“别扭”的感觉依然堵在她的胸口。
这让她觉得自己的每一次感动都是对自己过往苦难的背叛。
她侧过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着季柏宽阔而冷硬的后背轮廓。
他确实该知道她穿的是什么尺码的。
她轻轻“嗯”了一声,把那页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了口袋里。
程青把外套的拉链拉上,蜷缩在楼梯拐角的阴影里。
可现在,她手里攥着季柏给她买的新衣服,嘴边甚至还残留着昨天那碗面的咸味。
他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似是已经睡熟了。
上面是季柏那有点潦草的字迹:“今天中午别忘了去换煤气。”
粮油铺子的老板看了纸条也没多问,直接把米和油搬出来,还顺带送了她一小袋红枣。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程青,清醒一点吧。他给你买的那些东西、他吃完了你的面,不代表他把你当人看。他只是在维护一件好用的工具。工具坏了的话,他要花钱修的。
她抬起头看向季柏,他正背对着她,弯着腰在书桌上摆弄一台老旧的收录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