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1/1)

    之前准备好的坦白话在口中百转千回,又咽了下去。

    怎么想都会离奇,她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然然……”顾暮初开口,话头被季羽然截下。

    “我不过问,你想说的时候,再说也不急。”

    她看出顾暮初的纠结,谁能没有秘密,包括她自己的身世,也在确定关系后才直言。

    以前的性情大变,还有多才多艺,各种疑点累加,让季羽然生出陌生感。

    她从来没有认真了解过顾暮初。

    这样的想法在心中驻根发芽,尤其是亲密无间的爱侣,积少成多,很容易在某天,仅因为家长里短而将感情粉碎得干净。

    同时,季羽然天然信任顾暮初,以前对她情绪激烈,憎恶也好,迅速坠入爱河也罢,等褪去冲动,随之而来的是冷静。

    她其实不在乎这些,但尤其极度缺乏安全感,又在这样的阶段,难免恐惧眼前的幸福,只是一场梦。

    顾暮初于她而言,像掌心握住的流沙,只能眼睁睁看着其从指缝划过,却无能为力。

    季羽然的体贴让顾暮初慌了神,她深呼一口气。

    沉默片刻,她斟酌:“从什么时候开始……想这些的?”

    顾暮初完全可以用一个谎来圆,对她精湛的演技而言,不是难事。

    可接触到季羽然湿漉漉的双眸时,她动摇了。

    从未想过直面这样的问题,是在平静的饭桌上。

    她宁愿对方无理取闹一点。

    “我也不记得了。”季羽然原封不动搬用刚才的回答。

    她不喜欢这种严肃的氛围,也许是对以前所处环境的应激,仿佛下一刻,就要面临指责和漠视。

    气氛尴尬,餐桌上的菜索然无味,热气腾腾的汤飘着葱花,在汤勺边缘裹着一层白沫。

    明明可以用汤匙舀走,顾暮初固执地将其留在碗内。

    季羽然先动了,她拿起筷子,在碗里戳刺一个小洞,埋头看不见脸。

    但顾暮初可以猜到,她此刻必然委屈难受,说不准眼里会蓄满水花。

    她刚才好像凶她了。

    “我不想扫兴的,也不该提的,对不起。”额前的碎发遮住季羽然眸底的思绪,声音变了调,揪得顾暮初心都疼了。

    也许在季羽然看来,自己面无表情时,像一场无声的霸凌。

    敏感多疑的性格,很容易摇摆多想。

    “然然,”她放软声音,“没有防着你。”

    季羽然闻言,抬头和她对视,眼眶泛红,鼻腔发出细小的嗯叽声。

    像块柠檬糖,捧在手里怕化了,含在嘴里又酸又涩,尝到最后才会回甘。

    顾暮初快被折磨死了,冲她伸手,两人对视的瞬间,都接收到彼此心底的信号。

    “然然乖乖的,过来给姐姐抱抱。”

    季羽然得到回应,直接扑到她怀里。座椅猛力朝后拖动,跌在地板上,无人去扶。

    顾暮初干咽了下,轻抚oga脊背,“不瞒着你,都告诉你。”

    季羽然撑开手臂和她对视,将多日产生在脑海中的荒谬想法说出来。

    “你是不是……顾暮初?”

    任何一切都有迹可循,说出来轻松不少。

    顾暮初摩挲她的眼角,拭去上面的湿意,“是,也不是。”

    做出回应后,又补充道,“说出来,怕吓到你。”

    谁知季羽然听到,眼泪夺眶而出,又不肯让顾暮初看到自己这幅丢脸模样,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胸腔一颤一颤。

    不知哭了多长时间,顾暮初感受到左肩被洇湿一大片,却只能徒劳抱着。

    果然被吓到了。

    也许对另一半有滤镜,沈以颜先前对季羽然的评价,什么冷漠,不近人情,顾暮初都视而不见。

    她的然然是最好的然然。

    可有些事情听起来的确天方夜谭。

    顾暮初正欲安慰,怀里的人哭够了,胡乱揉了揉眼睛,忽然紧紧抱住她,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上气不接下气道。

    “不是顾暮初。”

    “那姐姐,会变成海鸥飞走吗?”

    【作者有话说】

    软软真是可爱死了,好想欺负一下=3=

    看病

    季羽然尾音带颤, 扑进怀里像块易碎的玻璃。

    顾暮初怔住,一时间呼吸停滞,她诧异对方的反应。

    按理来说, 正常人听到这种离奇的事, 第一反应会去质疑,无论是质疑事情本身还是说话人的精神状态,都是不信任的表现。

    唯独季羽然, 她在听到这些话的第一反应,却是——那你会离开吗?

    这话的深层意思, 是对自己的无条件信赖。

    扶住的手寸寸摸上脊梁,感受她没有安全感时的无助。

    顾暮初目光落在窗台上的小片日光,在棱镜的切割下散发缤纷色彩, 不禁舔了舔干涩的嘴唇。

    “不会的。”她回答,哄孩子似的托住季羽然的臀,让她坐在腿上。

    oga身形纤细不羸弱,动作具有力量感,富有攻击性的双眸扫过,能让人软了腿。

    也只有在她面前,才会露出没有威慑力的爪牙。

    顾暮初轻拍, 怀中人冷静下来后,顿觉自己丢脸, 趴在她肩膀上有气无力道。

    “真的?”

    “什么时候骗过你?”

    季羽然一抽一抽,被哄好了要乖乖下去。顾暮初拉过手臂, 让她斜坐在腿上, 垂眼盯她。

    长睫润湿, 鼻头哭得发红, 对她的强势没有表达不满。

    季羽然是真的害怕。

    顾暮初太过独当一面, 又对爱人体贴入微,任何阻碍在两人面前的顽石,她一抬手,也能化为齑粉。

    独立也意味着边界感强,哪怕两人早已亲密无间,在灵魂深处共鸣过,她看顾暮初,依然像雾里看花。

    有种对方时刻做好万全准备,哪怕抽身离去都不会留恋分毫。

    “我不哭了。”季羽然闭上眼,靠在顾暮初怀里,有种倦鸟回林的归属感。

    饭菜热气冷却,闻不见呛鼻的辣味。

    一切发生突兀,顾暮初还没消化,对方比自己先接受事实。

    掌心拂过卷曲的黑发,一下又一下。静谧之中,她回味刚才的话。

    “为什么会变成海鸥?”

    “海鸥是在海上的。”季羽然回答。

    顾暮初想了想,约莫明白她的意思。

    海鸥在海洋上空疾驰,只有在海面平静时,才会迅猛掠过,再次翱翔。

    她被这个比喻一噎,捧着对方的脸面向自己,“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oga心虚挪开眼,琥珀的瞳仁映出两个小小的顾暮初。

    这个比喻用来形容她,的确不太恰当,毕竟后者自诩洁身自好。

    顾暮初不满蹙眉,掰过脸在她的右颊亲了口,发出羞人的啾声。

    “我不是她。”

    “我知道。”

    “我品行端正,不信你问我以前的朋友。”她信誓旦旦,捂住左胸为另一半忠诚表决心。

    季羽然抠她领口边沿,弄出褶皱又抚平,“我又不认识你以前的朋友。”

    “也是。”

    两人短暂沉默,oga忍不住好奇,小心翼翼开口。

    “真的吗?”

    她想再次确认,以此辨别顾暮初话语的真伪。

    顾暮初无奈,调整姿势,把人抵在桌前,“假的。”

    语气漫不经心,有几分调侃的意味。

    “你别这样,”揪着衣领的力道加大,季羽然一字一顿认真道,“你说,我就信。”

    “真的。”顾暮初正色。

    两相对视,皆从彼此眼神中接触到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宛若夏日暴雨后萦绕的闷热潮气,捉不住又摆脱不掉。

    “好,”季羽然没有多问,闭上双眼,“我只信你。”

    “不好奇我以前?”腿上的人没骨头似的歪在怀里,顾暮初挑眉。

    她不信季羽然会不在乎,果然,在静等三分钟后,对方败下阵来,“好吧,你以前是什么样子?”

    这句话让顾暮初陷入回想,和季羽然的快乐时光既漫长也短暂,以前的事像泛黄卷边的日记,字迹模糊到辨认不出。

    “真不巧,以前也是影后。”唯独这些印象深刻,毕竟是自己穷极小半生的追求。

    这话被那些演艺圈的老前辈听到,估计要气得吐血。其他人无论如何都攻克不下的高山,她总能轻易登顶。

    “你好臭屁。”

    眼前季羽然看向自己的眼神变了味道,顾暮初急忙找补,“嗯,独居,没养宠物,没有感情史。”

    “独生女,父母离异,各自组建家庭,成年后没有来往,毕业于中央戏剧学院。”

    算是第一次对外人坦露自己的背景,心中别扭的同时,又紧张。

    “原名也叫顾暮初,赚点小钱,在郊区买了栋别墅,获奖后懒了,喜欢到处旅游,没钱再回来拍戏。”

    这也是她不养宠物的原因,会成为绊住自由的枷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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