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2/2)
&esp;&esp;张氏取下兜帽,表情是不加掩饰的轻蔑:“首辅大人,不久前不还高贵地差人告诉本宫前尘作罢往事不提吗?不是还很得意吗?怎么今天本宫还是锦衣玉食,大人倒先沦为阶下之囚了?”
&esp;&esp;那也许是以愚笨著称的张太妃第一次聪明,她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一只手穿过间隙伸进牢里,恨不得隔空戳死这个道貌岸然的人。
&esp;&esp;“行,你清高,你想谋逆的时候有人甘愿给你当刀使用,你不想干了,马上就可以撂挑子甩开本宫,你多清高啊你多了不起,本宫此来一为看你笑话,二为问问你,为什么?”最后几个字咬得格外咬牙切齿,张氏站在门外,一双眼珠子都快落到周孺彦身上,她恨啊,她的皇儿明明该是皇帝的。
&esp;&esp;牢里的人闻言慢慢睁眼,视线往门的方向看去,便看见了那张春华已逝,颜色不改的脸,那真是一张绝色无双的脸,难怪蠢笨至此,也因先帝的庇护在众多勾心斗角下好好活了下来。
&esp;&esp;周孺彦说完这话便不再搭理,自顾自闭目养神,全当张太妃在门外歇斯底里的狂笑狂叫和嘲弄是蚊虫吵嚷。
&esp;&esp;兜帽低下,姣好的容颜怎么也遮挡不住,饱满的额头和挺翘的鼻梁露出一角,再往下,是一张涂得鲜红欲滴的唇。
&esp;&esp;“如今这个下场,是老夫走错了另一条路,与太妃所言并无干系。”周孺彦没有睁眼,岿然不动。
&esp;&esp;周孺彦被关进牢中多日,未曾受刑,只是狱中饭食简单,衣衫换洗不便,连日来消瘦许多也凌乱许多,不过那背脊依旧挺拔:“这腌臜牢狱,太妃娘娘既是嫌弃,又何必亲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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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隔壁牢房,周承钧背靠着墙,将这个蠢女人和自家老爹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嘴角勾起一抹笑:“呵,机会来了啊。”
&esp;&esp;红唇轻启,女子从袖中拿出一方手绢,轻掩口鼻:“这么脏的地方,怎么容得了周大人这尊大佛呢?”
&esp;&esp;但就在刚才他也明白了,在他还没表态的情况下,虞远等人这些在官场上混了几十年的老狐狸精,是不会先对周孺彦用手段的,所以他的暂时忘了,便成了各位大臣以为的此事还有转圜。
&esp;&esp;“周孺彦一事牵扯不小,除了已经浮出水面的那些事,只怕背后还干了不少勾当,等查清了再一并治罪。”李祝酒道。
&esp;&esp;当年长虞城的那一败,苏常年死前包揽的那些罪,差点死在苏常年手下的那些难民,这些事,周孺彦不承认,但脱不了干系。
&esp;&esp;李祝酒当即明了,接过那血书一看,明明是薄薄的一绢纱,却因那一行行红字而重千钧。
&esp;&esp;“太妃娘娘今日既然是来看笑话的,那便尽情看个够吧。”
&esp;&esp;其实他不是说不想惩治周孺彦,而是最近实在是太忙了,跟到处烧起来的战火比起来,周孺彦这件事显得是那么轻,以至于周家一家子下狱那么久了他愣是还没想起来这个事。
&esp;&esp;“不为什么,大概……”又沉默了一阵后,才听周孺彦苍老的声音继续道:“人到了这个年纪,看着身边即将死去的人,总是会想起一些年少时光吧。”
&esp;&esp;这一反唇相讥,张太妃并未生气,他周孺彦越是还嘴,她越是舒坦。
&esp;&esp;她越说越激动,越说越大声,到了激动处,甚至顾不上牢门脏不脏,染了鲜红丹蔻的手抓住染了不知多少淤泥污血的柱子晃了起来,她恨不得将脸伸进去伸到周孺彦面前去嘲笑。
&esp;&esp;而这其中的突破口,是张太妃,只是李祝酒暂时不知到底要从何处打开这个口子,去将当年的那些事一一牵扯出来。
&esp;&esp;他耐心地听着隔壁两人的不算争吵的争吵,懒洋洋地曲起一条腿,等着这二人的后文,他也挺想知道的,自家老爹什么都准备好了只差临门一脚,怎么会反水?
&esp;&esp;张氏吼了半天,笑了半天,也累了,但仍旧不愿就此离开,她嘲讽道:“若是大人肯合作,如今奕儿为皇帝,大人还不是要多风光有多风光,本宫就不明白你临门反水到底是被谁下了降头还是当真老糊涂了,遂了老不死的愿将皇位传给当今皇上,换了你阖府这个下场!”
&esp;&esp;此时此刻,阴暗的地牢中,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显瘦身影正在疾行,两边守卫早就收了打点,全当主动撤开老远个黑贵人腾了地方,任由那身影穿梭过狭窄的过道,最终停留在了一间牢房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