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1/1)

    他拽着褚言衣服的下摆,翻来覆去说这两句话,好,褚言,我们躲在这我们躲着,褚言,我们躲起来。

    褚言单膝跪在沈清霁的身前,伸手把他的长发从衣服里掏出来,整理好。他目光决绝,但手上的动作却留恋。褚言抬头看向沈清霁,交代他,老婆,你呆在这,不要出去。

    沈清霁从这话中敏感地察觉到不对,他手指用尽全力抓住褚言的衣领,声嘶力竭着问,你呢?你必须也在这,和我一起!

    褚言不能呆在这里,这是坐以待毙。对方人多,搜到内舱只是时间问题,褚言是他们的目标,他必须出去别人才有活路。

    在刚才枪响的时刻,褚言突然意识到自己才是沈清霁身边最大的危险。他自私地搅乱了沈清霁平静的生活。

    如果这是陆地上,褚言还能躲着,等着警察来。但这是海上,他必须离开沈清霁的身边,去看外面的情况,去看报警的那通电话到底有没有打出去。

    我必须出去。沈清霁,所有人都在因为我冒险,我不能留在这。

    沈清霁声音变得尖锐,他目光颤抖着,向褚言争取,带我一起!

    不可以,你留在这。

    褚言这句话的语气是沉的,不容置喙。他从没用这样严肃的语气和沈清霁说过话,沈清霁像是畏惧一样向后缩着身体,目光发怯地看他。

    褚言不是不心疼,但情况危机,没有时间过多解释,他只伸手在沈清霁湿淋淋的脸颊上擦了一把,别哭,老婆,你得认真听我说。

    沈清霁不再反抗他,抬头看他,颊肉和唇瓣发着细小的抖,但他不再出声,乖巧地让人心疼。

    你把自己保护好,我也就会没事。沈清霁,我的命在你这,你明白么?

    自从褚言帮沈清霁穿上防弹衣之后,沈清霁一直在流泪,他睁大眼睛看着褚言,他的双手抓住身前人的衣领,不愿意松手为自己擦眼泪。他怕一松手,这人就要走。

    褚言把腰间别着的手枪拿出来,后拉上膛,他两手握上沈清霁的手掌,和他一起向盥洗室的角落扣动扳机。

    瓷片四溅,但后坐力却在褚言手中化解。

    他亲手带着爱人开了次枪,然后他握着沈清霁的手掌,教他再次把手枪上膛。

    沈清霁不再哭泣,也不再说话。他看着褚言的手,很认真地学。

    褚言低声快速交代道,等着海警,或者是我们的保镖来接你。如果有别人来,直接开枪,打他大腿。

    沈清霁执拗着看他,要他一个承诺,我要你来接我!

    褚言犹豫了两秒,应下他,好。

    褚言再次起身时神色已经完全镇定,他起身打开门锁后转头向沈清霁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如同每个早晨褚言去上班前的道别。

    老婆,我走后要把门反锁。

    他没等沈清霁回答,反手关门离开。

    沈清霁不想再给褚言添一丝一毫的麻烦,他扑过去把门反锁,耳朵贴在铁门上去听外面的声响。但他只能听到游艇发动机的震动声,其余的什么也听不清。他着急得浑身都在颤,他不知道外面什么样,褚言是否安全。

    沈清霁觉得心口像是扎了个洞,等待的过程中他全身的血液几乎全部流失,四肢冷得彻底。他在密闭的空间中丧失了时间概念,可能过了三分钟,也可能是过去三十分钟,褚言一直都没有回来。

    沈清霁紧握着手中的枪,他贴着门边,垂着眼时冷汗顺着长睫向下滚落,汗珠砸在地上。沈清霁定定地看着那片汗水落下的痕迹,后坚定地抬起双眼。他流过泪的眼眸,水洗一般的亮。

    沈清霁把门解锁后猛地用肩膀把门顶开,他手里握着他仍然不会用的手枪,但心中已经没有了半分恐惧。

    他要去找褚言。无论最后是死是生,他要和他的爱人在一起。

    内舱是安静的,他顺着楼梯向上找去。他伤腿仍在疼痛,脚步一深一浅。上到甲板层时,他才听到声音,是伤者的痛哼。地板上横七竖八躺得全是人,是敌是友他根本分不清。沈清霁提着最后一股劲,在人群中一个个扫过去。都不是褚言。

    他顺着墙壁向外走,以便于随时能找到掩护。他目光转动,看到倒在阶梯上硕长的人影。

    沈清霁在看到褚言的那一秒,只觉得自己陷入了醒不过来的昏沉梦境。

    褚言仰面躺着,原本洁白的衬衣被血红染色。他手像是痉挛一样在动,勉强压在腹部的位置。但他压不住那涌出的血红,粘稠的血液从他的指缝间涌出,浸湿在浅色的羊毛地毯。

    褚言中弹了。

    沈清霁疯了一样向褚言扑过去,被绊倒后也像是不知道痛一样,膝行着爬到褚言身边,两人陷在同一处的血泊中。

    褚言褚言!

    沈清霁手按在褚言的手背上帮他堵住伤口,但他手压上去就察觉到不对。受伤太重,用手是堵不住的。

    褚言听到沈清霁的声音后睁开眼睛,迷茫地看向他,像是不理解沈清霁为什么会在这。他喘息又急又重,每次的呼吸创口处会涌出更多的血。

    沈清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找不到充当纱布的东西,低头飞快把身上的防弹服脱掉,扯掉自己身上的衬衣,攥成团按在褚言的伤口上,把那个子弹打出的血洞堵住。

    雪白的衬衫被瞬间染红。沈清霁死死地压着褚言下腹的伤口,血液流速减缓。但沈清霁不知道是自己的按压起了作用,还是褚言的血要流完了。

    褚言脸色惨白如纸,他手掌颤抖着抬起来圈住沈清霁的手腕,睫毛不受控地颤搐着。

    他看着沈清霁目光发直,虚弱得只剩气声,却一直在催促沈清霁。

    老婆快躲起来

    躲起来

    沈清霁一手按着他的伤口,另外反手握住褚言的手掌,两人十指交握着。褚言的手指冰凉,软塌塌的,已经没了力气。

    沈清霁声音颤抖着喊他的名字,一遍一遍叫他,褚言,你别睡,你看着我。

    褚言喘息得更加费力,他内脏出血,一道血痕从他的嘴角溢出,被沈清霁颤抖的手指擦去。他覆在褚言脸颊上的那只手颤抖着向下移,按在他脖颈的动脉上,去感受他逐渐微弱的心跳。

    褚言深黑的双眸逐渐失焦,他唇瓣无意识地动,沈清霁知道他是一直在喊自己。

    在濒死的时刻,褚言没什么好交代的。他只会一遍遍叫着老婆。

    沈清霁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万箭穿心的时刻。这比他知道自己伤腿不治时,更绝望千百倍。

    褚言,宝贝,你听话沈清霁声音颤抖地连不成句子,全身仅剩的力气都放在按住褚言伤口的手掌。他知道现在应该离开褚言去呼救,但他更清楚地知道,如果他就这么松开手,褚言活不到救援来的那一刻。

    该怎么办,沈清霁也不知道。他只一遍遍叫着褚言的名字,希望奇迹发生。

    不要睡,你听话

    沈清霁身后传来皮靴触地的声音,是来人急促的脚步声。沈清霁听到了,但他看着眼前血泊中的褚言,不会再躲。

    黑洞洞的枪管对准沈清霁单薄的后心。沈清霁在听到子弹上膛的那一刻闭上眼睛,他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在这样濒死的时刻体会到一种安定的平静来。

    在这一刻,在褚言身边,沈清霁不再惧怕死亡。

    他小声开口,如同自语,宝贝不要怕,有我在。

    褚言虚弱极了,他视线范围越缩越小。他只能看到面前的沈清霁,而爱人的轮廓也在他眼中逐渐模糊。褚言最后一次扇动睫毛,闭上了眼睛。

    沈清霁背后那只枪管在下一秒被人收起。沈清霁听到身后的人在对讲机中快速汇报。

    快来担架!一层甲板发现伤员!

    【作者有话说】

    感谢追更宝贝们,日更到周一 (≈pri;‵)

    遗嘱执行人

    患者心脏骤停

    所有人撤离。心脏除颤一次

    ≈第二次!≈

    心脏停跳四分钟

    心跳恢复!

    褚言腹部贯穿伤,直升机上的卫生条件做不到创口缝合,他在恢复心跳之后被海警送到陆地上最近的一家医院。人被转移到病床上时身上仍然带着血,随着病床的移动滴滴答答落在地上,被后面参与抢救的医护踩过,泥泞了一地狼狈。

    沈清霁一直跟在褚言身边,他紧攥着病床的栏杆,帮着医生把褚言推得飞快向手术间送去。沈清霁根本走不了这么快,这时他不知道如何迸发出一股惊人的力量来,深一脚浅一脚,跟着众人,一步不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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