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1/1)
日头高照,蓝天白云,孩子们结束了午休风风火火地冲出来。他们太闹腾了,将院中的麻雀惊扰,床单随风翻飞,刚才那一瞬间黏腻到停滞的气氛被人哄乱。
小孩冲撞了褚言的最后一句话。
但沈清霁大致猜到了他想说什么。不是他聪明,是褚言太傻。
有些话,褚言在婚后两年都没向沈清霁吐露过。如今说了,沈清霁总觉得是他占了便宜,属实是趁虚而入。
沈清霁勾着唇角从秋千下来,站在平地上舒展着伸了个懒腰,他随手勾起耳边吹乱的发,转身看向话说了一半的褚言,他眼波潋滟,轻挑眉梢。
等你想起来一切,我们再谈。
褚言目光停留在沈清霁的身影上。这人在日光下的剪影美得出奇。光线穿过他单薄的衬衣,勾勒出在布料下的腰线。衣衫宽大,但沈清霁的腰细窄柔韧,让褚言想要伸手过去,连同布料一起把他紧紧攥住。
褚言仰着脸兀自看着,后终于迟钝地笑起来,满足又释怀,一扫阴霾。
好,你等我。
傍晚返程时,褚言自觉迈向驾驶座要去开车。
沈清霁叫住他,我这车改装过,你开不了。
褚家人出行会带司机,褚言从少年时代起就习惯了坐在后座。除非得了新跑车,他会尝鲜得自己开几次。
坐副驾驶的机会屈指可数,更别说是自己老婆开的车。
褚言不看窗外的街景,他手肘指着扶手箱,托着下巴看着开车的沈清霁。
沈清霁挽着衬衫的袖口,露出一截消瘦的小臂。皮肤细白如玉,上面蓝紫色的筋脉起伏,隐约看出皮肉下紧致流畅的肌肉,薄薄一层,但线条极美。
沈清霁练舞二十多年,即使受伤之后仍然坚守原本的饮食习惯。他身形依旧挺拔柔韧,静坐时肩背削薄,体态舒展优美,端坐时与受伤前变化并不大。
沈清霁被人打量得脸热,他趁着红灯的时候问褚言,晚上想吃什么?我们可以打包回家。
褚言喜欢听沈清霁说回家两个字。他单手托腮,眼巴巴看着沈清霁。
我不吃沙拉,我要吃汉堡。允许么,老婆?
沈清霁轻叹,和他逗趣,这么好养活么?不用替我省钱,我可以请你吃法餐。
褚言自夸,虽然吃得多,但不挑。
沈清霁被他逗笑,手掌下压着方向盘一转,下了城郊的快速路,向挂着金色双拱门标志的快餐店开去。
车窗外夕阳嫣红,另一侧渐深的天空上月亮泛白,隐隐可见。
【作者有话说】
大家好,接下来隔日更,大家追更辛苦,谢谢大家
最后一舞
第二天早晨,沈清霁坐在餐桌旁等了一刻钟,隐约察觉到不对。
今天是周六,但褚言的办公时间不存在周末的概念,这人按道理说应该醒了。
沈清霁抽出身边放着的手杖,走到走廊入口的电梯处,想着上楼去看看。
楼上的房间都是为褚言所用,即使公寓内置电梯,沈清霁也自觉很少上来。
楼上铺着深灰色的羊毛地毯,沈清霁把拖鞋留在电梯口,赤着脚走进去,拐杖敲地的声音和脚步声埋在厚实的地毯里。
褚言卧室的房门没关,沈清霁走过去透过半拉上的窗帘,看见大床中间滚着的一个人形。褚言肩膀宽厚,侧躺时像是一座起伏的小山丘。但他畏寒得把脑袋裹着,蜷曲着长腿,睡相看着很不舒服。
沈清霁站在房门口,扶着门框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直到他看到那座小山丘动了动,褚言发出一阵沉闷的咳嗽声。
沈清霁皱着眉走进去,抬手去扯褚言脸颊旁压着的被子。被角掀开后,露出褚言泛红的双颊。
他畏光一样地眯着眼,看见旁边的沈清霁,再出口时声音嘶哑,老婆,我好像发烧了。
沈清霁伸手过去,摸到了他额头上被捂出来的虚汗,汗津津的额头泛着不正常的高热。
的确是发烧了。沈清霁把他的被角压好,我把家庭医生叫来,你忍一下。
褚言闻言把手从被窝里伸出来抓住沈清霁的手掌,他的手心滚烫,沈清霁心软地回握住他。
褚言满足地闭上眼,没事,不用叫医生。我昨天心里装着事,晚上没睡好,不用打针吃药。
沈清霁不赞成,他眉头皱着,刚想说话,却被褚言扯住手掌压在自己颈窝和脸颊的缝隙里,皮肤上沁着汗,把沈清霁的手掌也染上潮湿。
沈清霁爱干净,但褚言这么做他心里却没有半分嫌弃和不满。
褚言一整天没刮胡茬,下巴上触感粗糙,磨着沈清霁的手心,让他从指尖麻到心尖。
你就坐这儿,行么?褚言疲倦地又闭上眼睛,陪我待一会儿。我保证,马上就能好。
沈清霁不忍又无奈,往床深处坐了坐,把自己的伤腿搭上床铺,比悬空着能好受些。他用另一只空闲的手掌把褚言汗湿的额发拨开,我在这,不用着急,不需要你马上就能好。
褚言闻言,缺少血色的唇瓣弯了弯,转眼间又沉沉睡了过去。
褚言不知道睡了多久,直到额头上一片湿润把他唤醒。
他颤巍巍地翻开眼睫,视线失焦着落在床边那人身上。
沈清霁手上小心地用湿毛巾在帮他擦汗。
沈清霁褚言的音色沉,语调缓慢,清霁?
沈清霁坐近了些,回应他,我在。
褚言得到了回复才又闭上眼睛,他侧过身体,朝沈清霁坐的地方蜷起身体,鼻尖和额头抵在沈清霁的腿边。
沈清霁低头看他,却眼见着褚言的眼尾微微泛上一片红,他眉眼乌黑,脸色却苍白,少见得脆弱。过了片刻,眼睑红晕渐深,水光隐隐渗出,湿了长睫。
沈清霁毫无预料,赶忙低下身问他,怎么了?是太难受了么?
褚言迟迟地摇头,他吸了下鼻子,声音低哑如同砂砾裹挟,神情无助脆弱。
不是是我刚才做了个梦。
沈清霁拧眉垂眸看他,安抚地隔着被子拍他的后背。猜他是昨天见了褚成山,才做了噩梦。
但褚言怔恍着开口,不作声地回想刚才的梦。片刻后,沈清霁才听到他说
沈清霁,我梦到你了
沈清霁手上的动作一顿,褚言喉咙像是堵着一样,艰涩地继续道。
我梦到你在跳舞。
沈清霁呆愣着眨了下眼,然后低头看向褚言,见他皱紧眉头,依偎着贴在自己身边。
褚言痛得身体在颤,直到眼泪流出才好了些。晶莹的泪从眼角的内眦渗出,在他鼻梁高挺的山根处积了个小小的池塘。
沈清霁看着那块小小的池塘,过了很久都不愿意说话。
所有沈清霁周围的人都有意避开跳舞两字不提,怕他伤心心痛。但没料到旧事重提,褚言竟然时落泪的那个,反而轮到沈清霁去安慰他。
但又该怎么安慰呢。他看了眼自己孱弱的残腿,只能勉强自己开口。
褚言,都过去了。不要想了。
褚言听话地点头,伸手扯住沈清霁衬衣的下摆,捏在手里,像是没有安全感的小孩。
褚言在刚才半梦半醒的时分,梦到了舞台上的沈清霁。
他穿着单薄飘逸的白衣,聚光灯打在他乌黑的发顶。他灵巧地旋转,像一只迂回飞翔的燕。
观众席的人逐渐隐入一片白茫茫的烟雾中。最后台下只剩褚言一人。
沈清霁戛然停下舞姿,抬头望去,正对上褚言的眼眸。
然后
舞台上出现了一个黑洞,沈清霁掉了下去。
想到这儿,褚言又是一颤,身体弓成一只虾,蜷在沈清霁的身边。他吐息都变得艰难,张开嘴发出啊的一声,随后像是要把回忆甩出脑海一样反复摇头。
沈清霁手掌轻轻在褚言的脊背上顺着,呼唤他的名字,直到他冷静下来。沈清霁温凉的手掌轻拂在褚言的额头上,不烧了。收拾一下,下来吃饭。
褚言在他的掌下乖乖点头,好。
褚言听话地将自己撑坐起来,随手把汗湿的上衣投进脏衣篓,向浴室走去。他露出的腰背结实强悍,肌肉矫健,仿佛刚才如梦魇般的脆弱神态只是沈清霁的幻视。
褚言,沈清霁在他身后开口,面露犹豫,你是想起什么了?
褚言身形一顿,而后道,还没。
听他这么说,沈清霁也没有多在意,哦了一声,弯着腰收拾床头的毛巾和水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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