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1/1)
但他仍想挽回什么。话里话外,都在暗示两家合作多年,彼此知根知底,不要因为一时的意外伤了和气。他甚至主动提出,可以让两个孩子暂时分开一段时间,等事情平息了再说。
宋原和蒋望章,谁也不比谁更良善。他知道蒋望章真正想挽回的,并非是两家的婚事。蒋宋两家捆绑太深,断了婚约之后,关系基本上就走到头了。不是不能继续合作,但那种“一家人”的默契和信任,很难再回去。
谁都没有先开口说“取消”两个字。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婚约已经废了。宋其真不会再见蒋和韵,宋原也不会再让儿子和蒋家纠缠在一起。
至于那些绑在一起的利益,宋原这次下了狠心,该拆的拆,该断的断。虽说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解开的,但他已经不想再跟蒋家绑下去了。
这场谈话,在场的是宋原夫妇、蒋望章夫妇和蒋和韵。
见双方长辈都默许了婚约作废,重点很快又落到生意上,蒋和韵便有些着急。他站起来,刚要开口:“宋叔,我带其真去国外暂住一段时间,等事情平——”
“不了。”宋原打断他的话,“我们已经决定了,其真先休学,跟他妈妈去北欧。”
蒋和韵一下子愣住。见儿子这副不争气的样子,蒋望章皱了皱眉,示意儿子闭嘴。
几人脸色一时都不好看。
蒋家在域市的经济版图中举足轻重,与政界高层的关系也盘根错节。这起案子,上面已经下了通知要求彻查,然而绑匪几乎没留下任何证据。
会所那晚参与聚会的人员,警方逐一排查了一遍,没有发现可疑对象。宋原这边也接受了例行询问,从商业仇家到私人恩怨,所有可能的动机都被梳理了一遍。目前除了那辆被遗弃的套牌车,还有那间被清理过的地下室,没有任何有价值的物证。没有指纹、dna、目击者。案情进展陷入胶着,还得慢慢查。
倒是因为警方提审了当夜聚会的所有人,宋其真的遭遇在圈子里已经不是秘密。到现在,说什么的都有,各种猜测越传越离谱。这种情况下,即便宋家不开口,蒋家等事态冷静之后,也会重新考量这桩婚姻。
——很现实的一个原因,宋其真即便是男子,遭此重创之后,也不可能再和蒋和韵在一起。他们这种家庭,再糟烂的事也得烂在家里。如今闹得人尽皆知,颜面扫地,这是两家都无法接受的。让宋其真去欧洲,是目前最合理的处置办法。
凌晨两点,病房里很安静。
值班护士听到轻微响动,推门看了一眼。宋其真坐在床上,没有开灯,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他的侧脸映成一片冷白色。
“怎么了?做噩梦了?”护士小声问。
宋其真摇了摇头。
“要不要叫医生?”
“不用。”他说,“没事。”
护士犹豫了一下,只能轻轻带上门离开。
宋其真一个人继续坐在黑暗里,背靠着床头,膝盖微微曲起,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凌晨三点,病房的门又被轻轻推开,蒋未之穿得整齐,像是一夜没睡。他没开灯,借着月光看到宋其真还醒着,便走过去,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过了很久,宋其真的声音从黑暗里传过来,很轻:“二哥。”
“嗯。”
“你说过很快就到的。”
蒋未之顿了一下:“嗯。”
他这几天一直陪着宋其真,公司那边的事全部拿到医院来处理,实在需要现场处理的,他便会连夜赶回公司,忙完再回来。蒋望章正担心着婚约作废后两家关系彻底破裂,见宋其真并不排斥蒋未之,便任由二儿子守在医院。
宋原和楚娴这边很快也发现宋其真对蒋未之的依赖。只要蒋未之不在,甚至连护士来换药,宋其真都不愿意解开衣袖。他表现得再冷静,终究只是表面,无奈之下,父母也只能听之任之。
宋其真没再说什么。他慢慢躺下去,把被子拉到肩头,侧过身,面朝蒋未之坐着的方向,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他又睁开眼,语气比方才焦虑:“二哥,你还回公司吗?”
“不回了,”蒋未之将手轻轻搭在被沿上,手指距离宋其真的脸颊很近,“事情都处理完了。”
“我以后不在,你也要到点睡,不要等我。”蒋未之叹口气。他每次离开前都会叮嘱宋其真,但宋其真每次都只是答应着。
“睡不着。”宋其真有些委屈。
他也不知道怎么了,明明对着医护跟蒋和韵,甚至是对着父母,他都可以冷静自持,可一旦面对着蒋未之,那些委屈和脆弱便会跑出来,挡也挡不住。
这算什么呢?蒋未之那么忙,把他救出来已经是尽了全力,后期根本没有责任和义务照管他。可他没办法,只有蒋未之守在跟前,他才能闭上眼,短暂地睡一下。即便无数次被噩梦惊醒,好像只要蒋未之在,他就没那么怕了。
很快,他重新闭上眼睛。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一轻一重,慢慢地重叠在一起。
命门
在沙发上睡了不到三个小时的蒋未之被手机振动吵醒。他先看向对面病床上睡得安静的宋其真,才看一眼来电人。
早上五点半,医院走廊内安静异常。蒋未之和护士打声招呼,如果宋其真醒来找他,麻烦帮忙照顾一下。
这几天,护士站的人都认识蒋未之了。里面病床上那个男生情况特殊,不愿意用护工,也不喜欢说话,一直是他口中的这位“二哥”陪着。护士当即答应下来,让蒋未之放心去忙。
蒋未之到的时候,岳宵刚把咖啡磨好,江且吟坐在餐桌旁,正等着喝。
等蒋未之坐下,江且吟便将几份文件摆出来,开门见山:“卢森堡那边已经到位,白衣骑士的资金准备妥了。”
他把文件递到蒋未之面前。蒋未之接过来,一页页翻过去,没急着签。
江且吟等他翻到最后,才继续往下说:“高岗已经和新加坡的操盘手把方案敲定了,资产剥离和债务重组的流程已经规划好。最迟后天,就能出第一版执行方案。”
岳宵把咖啡摆好。蒋未之那杯加了奶,江且吟那杯加了糖。三家离岸公司的事务,一直是江且吟和远在国外的高岗在秘密推进,岳宵没怎么插手,自然插不上话。
“蒋敬临在查加国项目。”江且吟说,“不过查不出什么来,那边的痕迹早就扫干净了。”
“港口那边呢?”蒋未之问。
“他也在看,但目前还在外围,没摸到核心。”
“给他几个错误线索,”蒋未之端起咖啡,语气很淡,“引他往融资方向查,适当露点把柄给他,先把他拴住。”
江且吟点了下头,喝口咖啡润嗓子。
蒋未之在集团并不负责核心业务,手里的股份甚至不如一个普通股东。但蒋敬临依然对他如临大敌。即便蒋未之这些年表现得再低调、再安分,这位掌控着天望集团半壁江山的大哥,始终对他戒备森严。这些年,蒋敬临一直在找机会,想把蒋未之彻底踢出天望。
“不过老爷子那边倒是过问了几句,似乎对港口那块地起了疑心。”江且吟把忧虑摆出来,“我不好跟得太紧。”
港口那块地,从前期介入、招标到规划筹建,全程都是江且吟替蒋敬临在操办。只不过到了后期,因为一起意外事故闹得难以收场,蒋望章不得不把蒋未之换上去接手。
蒋未之上来之后,动作很快,手段也利落——该摆平的摆平,该切割的切割,前前后后没出什么大动静,从外围看挑不出任何毛病。蒋望章倒是有些意外。他原本只是想让蒋未之去收拾烂摊子,没指望他能办得多漂亮。如今收了场,他的疑心病和大儿子一样,倒愈发觉得没那么简单。
“你不方便出面的,交给岳宵去办。”蒋未之的话是对着江且吟说的,却抬眼看向岳宵,同时说给两人听,“首先要保证安全。”
“明白。”岳宵赶在江且吟前面点了头。
江且吟是蒋敬临的大秘,从毕业就跟着他,一路从基层做到特助。她能力出色,做事又稳,这些年无论公事私事,从没出过纰漏。蒋敬临的行程、会议、谈判,甚至一些不便经他人之手的私事,都是她一手摆平的。蒋敬临对她极其信任,许多机密事务也放心交给她去办。
但正因为她最近介入的机密事务太多,蒋望章反而对她有了些看法。老爷子不喜欢一个外人知道得太多,尤其是蒋家的家事。
江且吟乐得轻松,低头喝咖啡,顺手夹了一块松饼吃。
早餐很简单,三人边吃边聊。不过都是江且吟说得多,两个男人在听。正事说完了,江且吟偷瞄一眼蒋未之的面色,连续几天超长待机的人略显疲惫,眼下有淡淡的乌青。
江且吟和岳宵对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的,谁也没提宋家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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