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1/1)

    “我说过我有喜欢的人。”然而蒋未之不给他反应时间,继续说:“我已经错过他三年,不想再错过了。”

    边缘

    暧昧像微风,忽然而起。掠过花园,也飞速掠过宋其真的大脑。

    怔愣间,门内传来一道声音打破了两人略僵滞的气氛:“其真,你看我今天穿这身旗袍怎么样?”

    是任美心过来了。她身上穿了一件豆沙色旗袍,做了头发和妆容,倒显得气质没那么尖刻了。她走过来才看见蒋未之站在一旁,笑容立刻收了三分,不咸不淡地说:“未之也在啊,跟你父亲谈完了?”

    蒋未之退开半步,又恢复平常的温和寡言,只简单称呼了一声“任姨”。

    “园子里那几棵绣球开了,其真说想给我重新画幅肖像。”任美心笑吟吟地说。

    她目光落在宋其真身上,但接下来的话,显然是说给蒋未之听的:“和韵出去打球了,听说你要来给我画像,球也不打了,正往回赶呢。一会儿吃了晚饭,你们年轻人自己出去玩,太晚了也不用折腾着回来。你爸妈那边顾不上你,你就把这儿当自己家,反正早晚也是要住进来的。”

    宋其真收回神思,大概是蒋未之在旁边,他说话突然就有些不自在:“任姨,我先打个轮廓,定一下构图和比例,剩下的后面再补。一会儿还得回学校,有晚课。”

    他说完,不自觉去看蒋未之,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的。

    然而蒋未之没再说什么,只是笑笑。他和两人打个招呼,没再停留,径自走了出去。耳边隐约传来任美心的声音:“其真,和韵快回来了,你吃了饭再走。你们年轻人吵吵闹闹的,他也是心疼你,你别和他置气。”

    蒋未之也听到宋其真说了一声“好”。

    美院宿舍是双人间,不过宋其真这间只住了他自己。父母常年在国外,他大部分时间都住在学校。最近他更不愿意回家,主要是因为蒋和韵总找事。

    其实原先他们关系还是不错的,虽然吵架,但不伤筋动骨。他和蒋和韵一起长大,说没感情是假的,但两人随着年岁增长,在蒋和韵早一年毕业之后,他们便渐渐有些玩不到一起去了。

    从订婚到现在,闹的矛盾比过去几年还要多。现在想想,他俩大部分的矛盾竟然都是因蒋未之而起。

    小时候,宋其真身上带着些天然的意气和打抱不平,总是无意识靠近蒋未之。后来长大一点,因为年龄悬殊,他和蒋未之的交集渐渐变少,但蒋未之去非洲之前,他们还是经常见面的。再到后来,蒋未之去非洲时,他才刚满十八岁,心里失落过一阵子。但他始终没有多余的想法,蒋未之对他来说,大概只是一个比较亲近的哥哥,他见不得哥哥受委屈。

    三年间,他和蒋未之也会联系,但蒋未之大多数时候都在忙。他那时候遇到的最大问题,顶多就是没买到限量款的颜料,或者学校食堂里最爱吃的那个窗口关了,诸如此类。和蒋未之在非洲的艰辛相比,仿若云泥之别。他不好意思总去烦蒋未之,像一个小孩儿非要拽着一个大人玩花绳,幼稚且无趣。

    蒋未之在花园里说的那些话,没有一句是挑明的,包括再往前,一切都是模糊不定的。纵是宋其真观察力再敏锐,也无法参透。

    他咬着画笔,望着面前空白的画板,头一次生出些未知的憋闷来。

    脑子里正神游天外,旁边的手机突然震了震。

    宋其真划开屏幕,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照片。地点是会所包厢,照片上有很多人,大多数都是熟面孔,乍一看就是普通的朋友聚会。

    蒋和韵坐在中间,脸色发红,眼神发飘,一看就喝了不少。他身边坐了一个漂亮的男孩子,是个陌生面孔,宋其真没见过。拍摄角度有些奇怪,但能清楚看到,那男孩子胳膊是搭在蒋和韵肩上的。两人的头凑在一起,姿势极为亲密。

    宋其真眉间拧起,刚要退出消息,可随后又有一条发过来,这次是一段视频。

    他点开,手机里传来闹腾的音乐和喧哗。

    视频比照片更有冲击力,也看得更清楚,男孩不但胳膊搭在蒋和韵身上,人都快要坐到蒋和韵腿上了。

    画面外有道声音穿透音乐背景怂恿着:“三少,这还是个雏,试试呗!”

    男孩子看起来秀气青涩,不像是会所里的人,倒像是个学生。听见有人这么说,愈发害羞地往蒋和韵怀里钻。

    “说什么呢,老三可是刚订了婚,哪敢背着宋其真胡来,是吧老三?”

    周围传来笑声,先前那道声音冲着蒋和韵叫嚷:“三少,你是不是怕宋其真知道,揍得你爬不起来?”

    提起宋其真,蒋和韵满脸不耐:“他敢!”

    这话一出,便引来更大的一阵哄笑。旁边的人明显是在拱火:“别逞能了,谁不知道你俩吵架的事,还没哄好吧?你还是赶紧回去,给人家道个歉,既然订婚了就别到处留情。”

    蒋和韵拉着脸没动,手中的酒没停过。那男孩子拦下他的酒杯,双目淋漓含情,十分心疼的样子。蒋和韵看了他脸片刻,突然低头吻了上去。

    视频发过去好一会儿了,宋其真那边一点反应没有。蒋和韵冷脸坐着,手机就在眼前搁着,却跟死机了一样。

    “一点动静没有?”朋友凑过来,忍不住敲敲手机屏幕,电话、消息一条都没有。

    一群人都有些尬,面面相觑的。蒋和韵最近这几天心情郁闷,大家不用猜就知道肯定又和宋其真吵架了。问起吵架的原因,蒋和韵也不肯说,只是一味地喝酒。方才不知是谁出了个损招,提议找个人刺激一下宋其真,说不定就能和好呢。

    于是在蒋和韵点头之后,他们从会所叫了个服务生,打扮成青春男大,演了这么一出戏。

    可谁曾想,人家宋其真根本不接茬。这下子,蒋和韵原本五分气硬是变成了十分。

    他抄起手机走到包厢外。电话响了几声,对面接起来,蒋和韵音量很大,气势汹汹:“宋其真,你现在过来!”

    对面声音很冷:“你玩得不是挺开心?我过去做什么,不嫌碍你眼吗?”

    “宋其真,我再说一遍,你今天要是不过来,我一定让你后悔!”

    “蒋和韵,你的意思是,我若是不过去,你就要和那个男孩子上床吗?”

    蒋和韵噎了一瞬,随即怒气上涨:“你自己掂量!”

    宋其真的声音也恼了:“是你做错事,为什么要我掂量?”

    蒋和韵气极,连说了几个“好”。他喝了酒,又被激得上头,已经完全没理智可言,一句话赶着另一句话,让这场绵延多日的冷战被架到火上,彻底烧成了一场不可调和的争吵。

    “宋其真,你有种就永远别来!你有种就去亲口给我爸和宋叔说,咱们婚约取消,老死不相往来!”

    然后啪一声扣了电话。

    直到此时,在气头上的蒋和韵仍然以为,今晚这场吵闹将会和之前的无数次那样,总会过去,总会和好,他和宋其真,无论再怎么闹,总归是要过一辈子的。

    但世事变化太快,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推着他们即将走到彻底决裂的边缘。

    宋其真按着手机缓了好一会儿,左腰的刺痛感依然强烈。他的病向来如此,情绪激动或者过于劳累,都会产生刺痛感。他一向都是淡淡的,这和自身性格有关,也和病情有关。

    手边的闹钟已经指向深夜11点。宋其真坐了好一会儿,最终拿起车钥匙下楼。他的车停在教工区,很低调的一辆普通轿车。许久不开还有些生疏,不过他很快将车开出学校,驶上大路。

    一路上脑子都有些乱,又窝着火。那间会所光看装潢宋其真就知道是哪儿。蒋和韵常去,他也跟着偶尔去过几次,地点隐蔽,藏在临海的半山腰里。安全倒是没问题,但蒋和韵喝了酒,宋其真怕他在气头上做出点什么出格的事来。那帮朋友里有几个生面孔,不知底细,怂恿人的话基本都是他们说的。

    说到底,他还是担心蒋和韵出事。

    正闹腾间,包厢门突然开了,一道瘦削的身影站在门口。

    众人齐齐看过来,一下子噤了声。宋其真迈进来一步,冷冷扫视了一圈。蒋和韵怀里还搂着视频里的那个男孩子,他眼神有些迷离,看样子又喝了不少。

    一看到宋其真,蒋和韵立刻将怀里的人推开,蓦地站起来。他脸上闪过一丝惊喜,愣了一会儿,等看清楚来人真的是宋其真时,大概想起来刚才的不愉快,冷哼一声又坐了回去。那个男孩子倒也聪明,知道正主来了,赶紧离蒋和韵远远的。

    气氛短暂凝滞片刻之后,立刻有人热情招呼宋其真。宋家大少爷看起来冷冷清清,实则脾气大得很,如今还和蒋家联了姻,惹谁也不能惹他。

    宋其真走到蒋和韵跟前,只问了一句:“走不走?”

    这种情况和心情下,他没法给蒋和韵面子,能来一趟带人走,已经是强压着火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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