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宿命(2/3)

    “臣妾愿意。”她的语气笃定。

    她闭着眼睛，不再辩解，眼泪一滴滴滑进鬓发里。

    “你需亲自照顾皇帝，不可让旁人伤他，包括太子！”万贞儿起身。

    此时万贞儿含泪从棺材坐起身，指尖抠进棺盖底下的凹槽，往上抬。

    “你该知道，眼下的乱局，只有妖后万贞儿死，才能破局。”

    他抱着她，缓缓走出了墓道，行为到马车前，身型摇摇欲坠，朱见深艰难将她放下，捂着心口吐血，驾崩也好，至少无需沦为怨偶，互相折磨

    偌大的地宫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周太后哑口无言。

    万贞儿来到周怀芳的仁寿宫，屏退奴婢，万贞儿撩袍，曲膝跪在周怀芳榻前。

    万贞儿泪流满面，捧着他的脸，她含泪转身，把他的脸扳过来，看着他紧闭的眼睛。

    “你要去哪？你要做甚？”周太后慌乱坐起身来。

    万贞儿睁开眼，侧脸看他，他的眼眶发红，泪盈于睫，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摩挲着，闭眼不肯看她。

    有气无力看向墓穴，墓道两侧壁龛里空荡荡的，陪葬的器物还没有放进来，只有几盏长明灯在深处幽幽亮着。

    “朕想了许多日，想怎么处置你，午门斩首，凌迟，株连九族，这些都不够。”

    此时皇帝将她放在石凳上，转身看向她，烛火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脸笼在一片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陛下，臣妾没有力气了，求陛下给个痛快，把棺材盖闭紧吧。”

    “太子怎么了？”周太后懵然。

    万贞儿闭眼等了一会，没动静，无奈爬起身，继续推棺材盖。

    万贞儿没有说话，慢慢走向那具空棺，转身背对皇帝。

    棺盖比万贞儿想象的重得多，只抬起一道缝，砰地又落回去了，她喘了口气，咬牙再抬，她侧过身用肩膀顶住，一寸一寸往前挪。

    太子被废，弘王朱祐樘被册立为储君。

    楠木的棺底很硬很凉，尚未准备软垫，她躺下来，双手交叠，含泪闭上眼睛。

    他走得很慢，万贞儿依偎在他肩上，看着二人死后合葬的皇陵。

    “万贞儿，朕这辈子只信过你一个人，朕把整个后宫都舍了，只要你一个，言官骂朕，史官记朕，天下人唾弃朕被妖婢迷了心窍，朕都不在乎，朕只在乎你，以为你也会在乎我，呵呵呵呵”

    朱见深握着她的手，贴在自己唇边：“朕信你没有跟徐容在一起，信你方才说的每一个字，朕都信。”

    “万贞儿，朕要你永远留在朕身边，不管你愿意还是不愿意，你注定与朕生同衿，死同穴，今日，朕要你躺进那具棺材里，为朕殉葬。”

    万贞儿鼻子一酸，委屈侧过身，用整个后背顶住棺盖，使劲往前拱。

    棺盖蹭着棺沿，发出沉闷的声响，棺材被慢慢合上。

    墓穴里，烛火照亮一具棺椁，那具棺椁雕龙画凤，比寻常帝王棺椁大许多。

    只是过往狂热的爱恋，却犹如浮冰上熊熊烈火，水火难容，他付出越多的爱恋，溺死的越快。

    万贞儿看着那具空棺，诧异看着他：“陛下要臣妾要殉葬？”

    “万贞儿，朕命令你出来！”

    “周怀芳，我要走了，你能不能好好照顾皇帝，照顾小公主？我已命兴王明日立即就藩，你需照顾好皇帝，求你”

    朱见深沉默把她从棺中抱出来，抱得很紧，怕她会突然消失。

    朱见深满眼错愕。

    皇帝的声音冷然，带着质疑。

    “罢了，朕信你没有背叛朕。”

    没有合葬了，宿命不可违，她依旧会被孤零零葬在远离他的万娘坟。

    朱见深靠在棺沿上，双手撑着棺盖，低着头，语气落寞悲凉。

    他知道他不信的，他性子偏激执拗，认定之事，绝无转圜余地。

    “陛下，臣妾愿意立即殉葬，现在，请陛下从皇陵移步离去，臣妾会乖乖赴死，待陛下百年之后，再来与臣妾团聚。”

    “臣妾不起来，陛下不信臣妾，臣妾活着做什么？”

    “万贞儿，你这是做甚？”周太后对万贞儿颇有怨气，若非万贞儿，太子也不会被俘虏，皇帝也不会一蹶不振。

    “天家，无父子。”

    “与其在冷宫里死，不如死在这里，这里是陛下的陵寝，臣妾死在这儿，也算跟陛下葬在一起了，若今日活着离开，想必今后再无机会合葬了吧，陛下连与臣妾合葬都不愿吗？”

    “盖上吧，陛下”

    万贞儿崩溃落泪，绝望开口：“陛下到底要臣妾怎么做才肯信？臣妾说没有背叛，陛下不信，臣妾愿意殉葬，愿意去死，陛下又不让，陛下到底要臣妾怎么做？”

    朱见深忍着心酸与怒意，无奈推开棺材，躺在她身边，伸手摸到她的手，她的手攥得很紧，他才握住，她立即逃开。

    棺材盖渐渐只剩下一指宽的缝隙，倏尔缝隙被一只手挡住，他把棺材盖推开，满脸怒意怒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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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贞儿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带她来这里，茂陵里一个人都没有，工程还没完工，工匠们似乎都被他赶了出去。

    此时棺盖与棺材只留下窄窄一道缝，刚好能看到他面无表情的冷漠面容。

    她的手凉的让他心慌意乱，他莫名恐惧，慌乱将她手贴在自己脸上，用脸暖着。

    她把那只手握成拳头，塞进袖子里，用另一只手继续推。

    可皇帝却一意孤行，不肯废后。

    “朕今天带你来，并非要听你狡辩，朕叫你来，是要你殉葬！”

    她说完，转身走向那具棺椁，提起裙角，跨了进去。

    她把棺盖推到一半，手滑了一下，棺盖往下一沉，砸在棺沿上，咚的一声，她疼得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指甲盖里嵌了一道乌青。

    “臣妾在为陛下殉葬，臣妾自己能把自己盖进去，不需要别人动手。”

    他并未真正原谅，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是念及旧情的谎言。

    朝堂上乱了套，军中对妖后误国颇有微词，消极备战，更有百官死谏，恳请皇帝废了妖后，拨乱反正。

    万贞儿把头埋进他怀里，泣不成声：“濬郎，好好活着，好好活着。”

    皇帝病倒了。

    皇帝转过身走向那具棺椁，他伸手摸了摸棺沿。

    “臣妾连给陛下殉葬都不配了吗？”万贞儿委屈落泪，她不想孤零零躺在万娘坟里。

    “你又想做甚！”

    万贞儿躺在棺材里，双手交叠，泪如雨下闭上眼睛。

    “陛下，徐容，是我的亲人，并非我的挚爱，不管你信不信，我已心有所属，从未背叛过陛下。”

    朱见深气得攥紧她的手掌，一根根掰开她的手指，把她冰冷的手十指紧扣握在自己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