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2/3)
他无声冷笑着。
“余将军还真是艺高人胆大,私养亲兵,占山为王……你们还想造反不成?”
宣景帝脸色苍白地看着底下的人,眼神带着审视,可仅仅只是这个动作,便叫他出了一层的汗。他的目光在这些人中一一扫过——太后走了,端妃走了,大皇子已死,二皇子被囚……他人之将死,侍奉榻前的竟无一个亲人。
余锞的瞳孔骤然一缩——腰牌上头的名字全是当初在山里,那些从小看着他长大的叔伯,那些都是余家的人!也是他这些年派到韩益身边,保护他的亲卫。
他们不是兵,而是逃兵役的村民、犯过事的军户,还有余家从祖父那辈就收留的战乱遗孤……经过余家三代人的积攒,那些人交到余锞手里时人数竟已经超过了上千!他们散落在周边的几个寨子,平时种田砍柴,放下锄头就能拿刀,且只认余家印信。
这些都是韩璋带兵在城外抵挡叛军时,发现的藏在御前司中的逆党,也就是新烛教。
安留良掀帘进来,跪在榻前:“陛下。”
短短两天,余氏又昏了两次,第一次是见自己和儿子身在牢房,第二次是听到兄长被擒。如今她缩在墙角,抱着膝盖瑟瑟发抖,发髻散乱,再没有半分侯府夫人的派头。
“新烛教?”韩旭用帕子把手擦干净,“吴显鸻还真是给你们戴了好大的高帽,穿上一身甲就敢说自己是朝廷的兵了?”他说着,把一堆染血的腰牌扔在桌上,木片撞在一起,连声响都很闷,“跳梁小丑。”
余锞的父亲看似病弱,但他家那个百户所辖地里有一个秘密——余家堡附近的几座山坳里养着一支不在军册上的“山里人”。
“我来,只是为了确定一件事情。”韩旭已经从牢房出去了,“那就是,他看中你们余家,只是为了兵权。”
既然黄册上没有记载,韩益又是怎么知道的?
安留良快步离殿,宣景帝扶着床榻,看着面前“嘘寒问暖”的朝臣,声音低沉:“来人,拟旨——”
韩益把他们放在御前司中,余锞以为自己给他们安排了一个好前程,可如今他们就躺在自己面前,以一块染血的腰牌的姿态……
他说他们是土匪!
作为交换条件,余锞说:“我的妹妹还没有嫁人。”
“说给刑部的大人们听吧。”
韩旭问他话,却根本不给他发出声音的机会,余锞在韩旭的手下,渐渐翻出眼白——
为什么!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凭什么落得如此下场!
安留良一时间没敢起身,犹豫着回话:“陛下……公主现在不在宫中。”
“陛下……”安留良没有马上动身,因为他觉得宣景帝可能等不到昭和公主来了。
“……去、去把昭和叫来。”
他看着下头乌泱泱的人,眸光又散了,灰青色的脸看着异常吓人,他大发雷霆地把朝臣轰走,声音嘶哑地吼着:“来人……”
刑部的牢房里没有床,没有席子,只有侵着霜的泥地和一层薄薄的稻草。
韩旭居高临下地看着余锞,看他在自己手里渐渐喘不过气,直到他快要咽气的时候才松开手:“你说靠军纪带不出什么像样的队伍,可余将军口中所谓的两万心腹,又有多少是你们余家的土匪,又有多少是姜帅带出来的兵?”
余锞看着韩旭出去:“不!你不能走!”他不知道他们的人到底有多少已经被韩旭发现了,“你到底把他们都怎么了!韩旭!你不能走!我要招供——”
论狠心,他自认不如先帝,赖家帮他坐稳朝堂,他说弃就弃;论毒辣,他也不如先帝,韩家二妃并蒂,在朝中争权夺利,满朝文武怨声载道,他视而不见,依旧纵情于声色犬马,像是个有情人,却只是为了看她们势如水火,看韩家自垒高楼,最后自相残杀。
再一回神,六部官员不召而至,跪了满满一殿。
不说外面的人如何,便是如今被关进大牢的韩家亲眷,人人都想杀了他们。
宫人在宣景帝剧烈的咳嗽声中,带着端妃离开,那抹淡紫的身影消失时,大殿有一瞬的寂然,紧接着是御医鱼贯而入。
“还不说实话,你们余家到底在余家堡养了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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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余将军应该比我更知道这东西意味着什么。”韩旭重新站直身子,“你若是不想让他们死,就不该带他们入京,更不该把他们交给韩益。”
原来当年韩益到荆楚巡河,曾受过昌州当地商人的宴请,席间同席之中有人喝多了酒,提了句:“在昌州,百户所有时候比千户所还管用。”
宣景帝弯着腰坐在榻侧,中衣和被褥还沾有血迹,脸色青黑,目光甚至有片刻的涣散,他垂首坐在那许久,才感觉自己能看清东西。
宣景帝看出他是什么意思,也轻易被他的犹豫激怒了。他坐在榻边,张口前先吸了一口风,整个人又开始咳血。大臣和太医拥了上来,他却只看着安留良,在咳喘中脸色阴沉地命令道:“快去!”
守在余氏身边的是韩识烨,他靠在母亲身边,替她将所有人的目光隔开,眼神警惕,直勾勾地盯着牢房外来回巡逻的狱卒,根本不敢合眼——他们这群人里,只有他们既是韩益的妻儿,又是余锞的妹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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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锞愣愣的:“你做了什么?”
漕运码头的防务通常由漕运官兵或地方驻军负责,不归卫所百户管,余家这属于越级,韩益一听这话立刻让人去查了,而查出来的消息也把他们吓了一跳——余家根本不是什么没落百户,他家养着整片山坳,好几个寨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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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针、参汤、取血入药……御医跪在榻前,手搭在宣景帝枯槁的手腕上,手下几乎摸不到的脉搏,额头因此出了一层薄汗。
他没有作声,但众人都知道,这是最后一针了。
余锞死里逃生,空气猛然灌进喉咙,他扶着脖子,剧烈地咳嗽着,眼底一片血红。
余家作为当地百户,没把这些人写在兵册上,也没向朝廷汇报过,他们不属于昌州,不属于大靖,只属于余家。
可就算如此,先帝驾崩前,尚有子女膝下承欢,他当时跪在末尾,还曾感叹过荣枯无常,不想如今轮到他,竟是这个下场……
那天夜里,他们在官船约见,当时韩益并没有说要娶余氏,他只说了:“你手里的那些人,我要用。”
一瞬之间,宣景帝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去找。”
余锞歇斯底里的:“不!我只跟你说,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