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2/3)

    他心惊胆战着,是真的吓得不轻,扶着门出去,步子被门槛一拌,整个人就这样栽了下去!一旁的人还以为他只是普通的摔倒,是瞧见他彻底没了动静,才犹豫着上前把人翻过来——瞳孔已经放大了!

    韩老夫人这话的原意是只要温宜说一声认,此事就算过去了。没想到温宜开口说的却是:“温宜认罚,却不认祖母说的不孝罪名。”

    “夫妻一体,温宜因我受罚,我不可能置身事外。一人做事一人当,孙子不愿旁人受我连累受苦。”这便是在说此事全是他一人所为了。

    此处近太医院,受伤的又是吕家少爷,来的人里自然有王御医。

    韩旭在一旁听着,是真信了他从前是纨绔来的。

    这事传到她这儿,后来夜里,韩旭来了一趟。

    短短几句话,把韩旭的责任撇了个干净,全然叫人想不起来若不是韩旭朝他射了一箭,余二少想发挥,也没个抓手。

    韩老夫人叫她这几句话说得心都化了:“你呀,从小就会讨我开心,如今又多了个阿旭……”

    “郎君并非不孝,相反正是因为太过孝顺,才会做出这样的事——郎君身世坎坷,京中都有传闻,那些话他自己不说,底下的人和外头的人就不知道了吗?他们或许短时间里不敢提起,可时间一长,又哪里敢保证没人会闲言碎语,长痛不如短痛,倒不如在他来刚时,一道说个明白。”

    韩旭就道:“因为这是祖母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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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郎君也自知那话说得不对,回去之后,便将姜氏的牌位请回了院里,日日出门前都要上香,这样一个人,又怎么会不孝呢?”

    “那是祖母同我们亲近,所以才觉得开心,若是祖母不喜欢我和郎君,又哪里会心软,哪里会愿意听我们的哄。”

    见状,韩老夫人就是心中再有气,可该罚的也罚了,两个孩子虽犯了错,可却是实心眼的,再怎么气到底是消了气。

    韩老夫人看着温宜,又想起昨日——温宜在祠堂抄经,韩旭就在祠堂外等她,温宜抄了多久,韩旭便在外头站了多久,直到天色擦黑,两人才打着灯笼,一道回去。

    她进去行礼时,窦嬷嬷要扶她,温宜拒绝了,规规矩矩地行完礼后端立在堂中,面色一如往常,看不出半点形容上的虚弱与委屈。

    温宜才从里头出来,便瞧见了等在外头的窦嬷嬷,说是老夫人请她去。

    这倒让韩老夫人心中多了几分诧异:“哦?”

    如今他才到侯府,祖母和侯爷对他有着失而复得的偏爱,可时间长了之后呢?他自知不过是个乡野出身的草包,没有世家公子的学问涵养,不敢奢求祖母和父亲天长日久的疼爱,倒不如在亲人最喜欢的时候,将这事放在明面上说个明白。

    “不委屈的。”温宜只是一味地宽着韩老夫人的心,“爱之深责之切,祖母也是因为看重郎君,才会这样生气。郎君不会说话,也请祖母不要生他的气。”

    到底是做舅舅的,听闻自家侄儿受伤如何能不上心?

    那话说一次,或许如轻舟渡水,涟漪轻轻,可反反复复叫人说去,又如何不是一次次提醒自己?

    声音低缓,正是韩旭。

    温宜话声柔柔的:“祖母这般说,那温宜往后便叛逆一些,让祖母怪也有个怪的去处。”

    可韩旭就算知道如此,也没有去强迫祖母和侯爷一定要对他偏心如何,他很知足,能回到这里,见到亲人,便觉得满足了。

    提醒自己已经没了至亲,所以才更应该珍惜身边的人。

    温宜三句话,便把韩老夫人说得心中动容,满心满眼都是对韩旭的心疼,她朝着温宜伸手,叫她到跟前来坐:“既是如此,昨日你为何不说?”

    海户仔细地将药送来,递给王御医时手抖得厉害——今日他当值,围场开放的第一日就出了这样的事,受伤的还是大户人家的少爷。上午余二少动手时的狠劲他也瞧见了,此事若是追究起来,他全家都没有命活。

    他们是夫妻,所以要患难与共,可这又是祖母在罚她……此事错全在他,所以他不愿妻子受苦,却又尊重祖母。韩旭自觉不算聪明,唯一的办法便罚自己也站在外头。

    韩老夫人坐在烛光旁问他:“我罚她,你站在外头做什么?”

    他才回来没过多久,府中就开始为着爵位的事,对他起了算计之心……

    韩老夫人长长地叹了一声:“好孩子,你们受委屈了。”

    温宜摇头道:“此事因我而起,温宜心中本就对母亲有愧,去跪一跪也是应该的。”

    韩旭站在一边,想揽点责任,都显得多余起来,遑论韩璋还在旁边附和:“我这小侄子今日第一次射箭,我在沙场边上教了许久,是射了十支才中三支,有一支还中到吕公子身上了。吕公子也真是的,跟野猪躲在一块儿做什么,我侄儿没经验,还当他是猪呢,也幸好他是第一次射箭,准头差,力道也不行,吕公子被抬回来的时候还能说话,可见是伤得不重。”

    翌日,承恩侯府祠堂。

    王御医又哪里敢怪韩三爷,只能紧着给吕仲洋看伤。

    众人跟着王御医松了一口气。

    这哪里是不孝,不过是在罪己罢了。

    王御医闻言一顿,冷汗霎时雨下,立着针,迟迟没敢再动。

    温宜温声道:“当初那话,确是郎君说的不假,也确实是因为府中有人污蔑孙媳‘不祥’。”一句话前因后果说得清楚明白,可就是因为清楚明白,才叫韩老夫人想要往下听。

    “当时贵喜将府中的闲话告知郎君后,郎君便道:要论不祥谁能比他不祥,克了母亲又克了您,像他这般命硬的人,整个大靖都少见……”温宜垂着眸,话声慢慢的,“您觉得他这话说得不孝,可没了母亲的人是他,刚回来祖母就生病的人也是他……祖母明鉴,郎君那话哪里是不孝?分明自揭伤疤罢了,毕竟谁会愿意做一个克亲的人呢?”

    这便是在说韩旭心中不安了。

    “这人可是害了胸痹?”

    是啊,谁愿意做一个克亲的人呢?

    这一弄便到了傍晚,王御医才终于替吕仲洋将箭头取出来,几碗厉害的汤药灌下去,正是要紧的时候,醒不醒得过来就看今夜了。

    “……”那他就没办法了。

    那番话说来,最痛的是已故的姜氏?还是她和侯爷?

    韩老夫人又问:“那你怎么不进去?”

    而且现在不就是这样吗?

    她放了茶杯,问道:“祖母罚你,你可认?”

    韩老夫人想着近来种种,已是错怪了他们许多:“你越是这样乖顺,祖母便越是觉得对不住你。”

    都不是,是韩旭自己罢了。

    低呼声传来,王御医赶紧提着药箱上前查看,搭在脉上不过几息,他立刻翻出自己的针包,扒开人的衣裳,往他心口上施针。

    这两句话不算漂亮,却把韩老夫人说得心口熨帖,如今,她又瞧着温宜这样,心更软了些——此番若是换作旁人在祠堂跪了三日,能有这样一个卖惨的机会早就哭哭啼啼了,到了温宜这儿却是一声不吭,什么罚也认。

    王御医提着药箱来得很快,匆匆同韩璋和韩旭问了安,便到里头去看吕仲洋了。也因为余二少那一出,众人在说起吕仲洋的伤势时,多是提的余少爷动手之后,吕少爷便晕过去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豆大的汗淌了下来,王御医几次把脉,几次施针,神色紧张。时间流逝的一分一厘,大殿之中安静得叫人有些呼吸不过来。王御医立着针,扒开那人的眼睛,又几次调整,深吸一口气后,手上再用力,下一瞬,就见那人的瞳仁终于恢复了正常!

    只没想到这口气还没彻底呼出去,一道声音在背后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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