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1/1)

    谢枕舟额心倏然亮起一点绿光,他咬破食指,中二指并拢,五根青绿色的丝线从指尖冒出,分别缠绕在黑色傀线上,直连傀儡。

    有人率先看出他在做什么,大喊:“不好,他在往傀儡里面注入灵力。”

    谢枕舟的另外四个傀儡似牧羊犬一般将他们往蜻蜓下面赶,竹木制的傀儡很快便燃烧起来,靠着灵力的加持才不至于很快倒下。

    “怎么会,你怎么会有这么多灵力?!”

    百年前,一场天降怪火洗涤了整个修真界,它没有夺取人们性命,但却是夺走了人们的修为。

    所有人的灵力溃散,极难再修补回来,哪怕是后面出生的小辈也是如此。

    往后,甚至有部分人的金丹开始消失,再想使用灵力便只能依靠灵石。

    灵石有限,修真界的人却是恒河沙数,要想得到它,只能靠金钱、地位、机缘。

    这三样,谢枕舟一样没有,但是,他有金丹,他修炼也不像他人一般艰难。

    黑衣人被迫聚在一起,被迫压在蜻蜓的翅膀下燃烧。

    长鞭围成的圈避免了让更多的树木烧起来。

    谢枕舟损耗了不少灵力,身体有些吃不消,视线也变得模糊起来。他晃悠悠走到孩童面前,欲将他安葬。

    他将孩童抱起,一只脏兮兮的小手轻轻抚上他的脸,“谢……”

    谢枕舟怎么也没想到他还活着,快步将他抱到空旷的地方放下,查看起他的伤势。

    伤口太深,他身上也没有任何药品,就算注入灵力,最多也只能让他多活半炷香。

    整个村子或许只剩下他一个人了,谢枕舟不想他死。

    他的六个傀儡尽数被毁,他可以将这孩童炼成傀儡。死人炼出来的傀儡没有意识,只是一个供人驱使的工具,如果是活人……

    修真界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就是不能用活人炼傀儡,违者诛之。

    况且,活人傀儡有意识,只要他想便能让傀师遭受反噬,万劫不复,永不入轮回。

    没人敢把自己的灵魂这样交出去。

    孩童的气息越来越微弱,谢枕舟咬咬牙抬起自己的右手。

    食指上的伤口没再流血了,他重新将其咬破,待鲜血冒出来后他将食指抵在孩童额心。

    孩童的额心在吸食他的血。

    他甩了甩晕乎乎的脑袋,强撑着不让自己现在倒下。

    孩童的皮肤越来越白,没有一点血色。

    这个时候,谢枕舟的注意力被孩童右脸上的刺青吸引。

    刺青位于颧骨上,刻得并不大,但若是细看还是能看清“敏幼”二字。

    敏幼,傀术的祖师爷,上到耆老下到襁褓,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敏幼”据说是祖师爷的乳名,因他娘想要一个女儿,有孕后便单名取了一个“敏”字。结果孩子出生后是个男娃,第二个亦然。

    于是乎,哥哥便叫敏一,弟弟便叫敏幼。

    谢枕舟嘴角直抽,这几岁的嫩娃竟敢把祖师爷的乳名刻在脸上,胆子倒是不小。若是被祖师的狂热拥趸看见,指不定会把他脸皮给掀下来。

    “怎么还没好?”谢枕舟喃喃道。

    他没有用人炼过傀儡,一是炼制时需要傀师不少鲜血,二是活物尸体炼成傀儡后得每天保养,防止身体腐化。

    正想着是不是咬的口子太小血不够,另外几根手指竟莫名开始流血。

    他一头雾水,抬起另一只手擦眼,腕上的铃铛作响,将他的思绪拉回。

    这只手也在流血。

    谢枕舟十指流出的血液汇聚成一根红线连接孩童的胸膛。

    倏然,孩童睁开双眼,原本黑亮的眸子变得鲜红。

    这是傀线?怎么是红色的?

    傀线通常呈黑色,连接傀儡的头颅,但他现在不仅傀线是红色,还连接心脏。

    不过,他毕竟炼的是活人。

    傀线连接头颅控制其行动,连接心脏……或许不能被控制。

    谢枕舟眼看着十根线汇成一根,他尝试着将其收回,如果这真是傀线,岂不是全都连在了这孩童身上,那这与一阶傀师有何区别?!

    太阳穴突突地跳着,指尖钻心的疼痛不让他就此晕过去。越是清醒,他便越发能感觉到这确确实实是傀线。

    对于傀儡师来说,从六阶跌到一阶,人生的大起大落也不过如此。

    况且,这个傀儡不仅是个活人,还是个小孩。

    以后谁给他端茶送水,逾墙逃课的时候他骑谁?

    这五六岁大的孩子吗?

    黑夜吐出晨光,日月更迭,天空被染成绚烂的橙红色。

    谢枕舟本就白皙的皮肤变得更白,似病入膏肓一般,白的吓人,绯红的唇瓣也被抽去了血色。

    他怀疑自己已经被吸干了,现在还强撑着的身体只是一具魂魄还未离体的空壳。

    鲜红的傀线开始变得透明,直到完全消失不见,谢枕舟才得以收回手。

    他径直躺下,就算是死也要有一个舒服的姿势。

    疲倦的双眸还未合上,一张脏兮兮的脸庞闯进眼帘。都成傀儡了,一双赤红的眼睛里竟还透露着稚嫩天真之色。

    孩童脖颈上的血已经干涸,凝结成块,更能清晰地看清那条疤痕的深度。

    谢枕舟要回去,但这个活人傀儡不能放进锦囊里。

    傀儡得待在主人身边,但这掉着脑袋,白的像死了三天没埋,还有一双红瞳的孩子,怎么看都瘆得慌。再者说,他不能让别人发现他把一个活人炼成了傀儡。

    他坐起身,慢慢地将锦囊上的金线拆下来。

    傀儡眨巴着眼睛盯着他,任由谢枕舟用金线给他缝脖子。

    傀儡感觉不到疼痛,伤口也是不可逆的。

    谢枕舟尽力将其缝得勉强能看,上下打量一番后,决定先给他洗洗后裹上冰蝉丝。

    ==========作者有话说:==========

    新文上线!

    有存稿,有章纲,不坑

    石像一尊,傻人一群

    一来是为了防腐防伤,二来是为了不让别人看出来他是傀儡。

    昨夜逃跑的时候,他隐约听见潺潺流水声,想来这附近便有溪流。

    他站起身活络酸痛的手脚,“哎,你,跟我走。”

    被这孩童吸去那么多血,现在他脑子都还晕乎乎的,他绝对不会抱,抑或者牵着孩童走,要不是他的竹木傀儡尽数被毁,他连路都不想走。

    孩童脖颈上的伤看着固然吓人,但他现已是傀儡,对他来说完全不是事。

    这么想着,谢枕舟迈步出去。

    好一会儿,身后便没有任何响动,他转过头,只见那孩童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勾勾地盯着他。

    “过来。”

    对面还是不为所动。

    他有些头疼,说四五岁的孩子听不懂话,他自是不信。

    想想昨夜的惨状,谢枕舟心软了。

    他上前拉着孩童温度极低的手,“走吧。”

    岂料刚迈出第一步,孩童便像一尊石像般直直摔在地上。

    谢枕舟:……

    他中二指并拢抵在孩童额心,眉头紧锁。

    开什么玩笑?!这孩童记忆全无,简单明了来说,就是他的脑子变成了刚出生的幼儿,说话、走路都得重学。

    这哪是给自己找到傀儡,分明就是儿子。

    他摇摇头,不行不行,我自己都还没及冠,若是跟别人说这是他的儿子,他真说不出口。

    或许可以当他师尊什么的。

    水滴石穿非一日之功,不可能说一时半会就能教会他走路。

    现下他自己都走不稳,更别说抱个孩童,思索片刻,他决定先操控他。

    傀线除非是比自己等阶更高者,不然只有主人和傀儡能看见,这深山老林很难碰见别人,更别说高阶傀师,操控一下也没事。

    十指缝中延伸出傀线,汇聚成一根连接孩童的心脏。

    他之前做出来的傀儡就算不用他操控也能自己动,但现在这个不行。

    不能自己动是小事,关键是他不会操控孩童如何走路啊。

    好在谢枕舟悟性高,没一会便摸索到了门路,不过傀儡走路有些僵硬,速度有些慢而已。

    场面有些滑稽,一位身形高挑的俊朗少年跟前,有个模样瘆人孩子如同木头一般走路,细小的十指不停乱动。

    谢枕舟怀疑自己这辈子的耐心都用在这了。

    循着流水声,走了没一会便看见了一条溪流。

    谢枕舟从未如此辛勤过,虽说他爱干净,每日都会沐浴更衣,但这给别人洗身子事怎么说都别扭。虽然这个“别人”还是个孩子。

    他把孩子剥光丢进水里,好一会才将其提起来,见孩童身上没有污渍后,方才将手上的护腕解下来。

    这孩子太瘦了,身上几乎只有一层皮包着骨头。

    谢枕舟仔细打量了一会,看样子应该是有十一二岁的年纪,只不过长时间没东西吃导致身形矮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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