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1/1)

    谢情的呼吸停滞了一秒,手指本能地想要去按挂断键。

    来不及了。

    听筒里已经传来了第二声沉闷的嘟声。

    紧接着第三声响完,电流的细微杂音切断了等待。

    “喂?”

    一个低沉的男声传过来。

    隔着几千公里的信号塔,带着一点失真的沙哑,含混中压着环境音。

    和学校走廊里听见的不太一样。

    谢情僵坐在床沿,浑身的血液像被抽干了温度。

    在学校里低头不见抬头见,少有电话通讯。

    晚上偶尔的联系,也多数停留在冰冷的文字框里。

    乍一听见阎少昀的声音,谢情的心脏传来一阵难以形容的酸痛。

    闷闷的,堵在肋骨之间,连带着呼吸都变得拉扯。

    对面等了几秒,没有听见动静。

    “谢情?”嗓音透着一丝不确定的试探。

    谢情咽了一下干涩的喉咙。

    “是我。”

    听筒那边传来一阵嘈杂的背景音。

    人声交叠,玻璃杯碰撞的脆响,人群的笑闹声,隐约的重低音舞曲。

    甚至能隐隐听见黎越那种特有的,带着几分痞气的调笑声。

    热闹非凡,纸醉金迷。

    像是宴会或者酒局的背景音。

    谢情握着手机的五指慢慢收紧。

    距离假期开始已经过去快十天了。

    十天,足够筹备一场盛大奢华的订婚宴了。

    电话那头的嘈杂声远了一些。

    似乎是阎少昀走到了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

    “有事吗?”

    语气冷冰冰的,砸在耳朵里,像隆冬的风。

    隔着电波,那种居高临下的淡漠感刺得人耳膜发疼。

    谢情的鼻子没来由地泛起一阵酸涩,眼眶也跟着发胀。

    “你那边,”

    他仰了仰头,把那股劲压回去。

    “是订婚了吗?”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安静。

    环境的嘈杂还在继续,可阎少昀那几秒的沉默在谢情耳朵里被无限拉长。

    半晌,电话那头响起阎少昀的笑声,语调轻飘飘的,浅浅的笑意底下压着愠意。

    “是啊。”

    那两个字落下来的时候,谢情的大脑空白了一帧。

    他张着嘴,胸口起伏,空气却怎么也灌不进肺里。

    一股腥甜顺着气管往上涌,从胃里翻搅着顶到喉口。

    他缓了两口气,把嗓子里那点堵着的东西慢慢咽下去。

    “恭喜。”

    轻轻两个字,被风一吹就会散落成灰烬。

    话音刚落,听筒里传来一声极冷的嗤笑。

    阎少昀的声音骤然沉下去,带着某种被触怒的锐利。

    “谢情。”

    “在你心里,我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阎少昀的语气变得攻击性十足,字字句句都透着咬牙切齿的质问。

    “你明知道我喜欢你”

    “难道你以为,我是能一边说着喜欢你、一边转头去跟别人订婚的人?”

    “我就是那种坏到骨子里,把感情当消遣、把喜欢当玩乐的混蛋?”

    谢情哑然。

    嘴唇张了张,半个字都吐不出。

    窗外那根电线杆上有只鸟扑棱着翅膀飞走了,翅尖划过灰白的天际,消失在视线尽头。

    听筒里陷入一段静默。

    那边传来一声缓慢的吐息,像是把胸腔里压着的火气一点一点放掉。

    阎少昀再次开口时,语气平复了许多,带着几分无奈。

    “是黎越的生日。”

    谢情攥着手机的指节微微松开。

    心跳还在发紧地撞着肋骨,但那种快要窒息的感觉退下去了。

    他低着头,把急促的呼吸放慢。

    “哦。”

    嗓音恢复了惯有的平淡寡味。

    “替我向他祝贺一声。”

    “然后呢?”阎少昀的声音慢悠悠的。

    “没有别的要跟我说的吗?”

    “难得主动打一次电话,从头到尾说的都是别人的事?”

    谢情后脑勺抵着冰冷的墙壁,视线落在天花板上那道裂纹。

    “没有了。”他顿了顿,“要挂了吗?”

    听筒里传来一声深吸气,拉得长而缓。

    阎少昀大概被噎得说不出话来,隔了好几秒才重新开口。

    “真的没有了?”

    “这么久没见……就没有什么闲絮的话?“

    “或者,有没有一丁点儿的想我”

    谢情愣了愣。

    脑子里那句“才不想”还没来得及成型,嘴唇已经先一步动了。

    “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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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错了,我忏悔

    那个字从嘴里吐出去的瞬间,谢情就后悔了。

    听筒里所有的声音像被人按下了消音键。

    背景里的人声笑语退潮似的消下去,只剩电流微弱的嗡鸣。

    和对面那个人忽然变重的呼吸。

    一下,两下。

    急促的,不稳定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气管,吸进去容易,吐出来却得一节一节地挤。

    隔着几千公里,隔着嘈杂与寂静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那几声粗重的喘息仍然清晰得像贴在耳畔。

    谢情攥着手机的手心开始冒汗。

    他想说点什么把那个字圆回去,嘴唇动了动,却僵在那里,一个音节都吐不出。

    “想我?”许久,阎少昀的声音终于从那头传过来,“真的想吗?”

    比方才那种冷冰冰的质问软了许多,一字一字碾出,似乎不敢贸然确信。

    “怎么想的?”

    谢情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擦了擦掌心的潮意。

    心跳在肋骨间发出闷响,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撞来撞去找不到出口。

    “不知道。”

    他开口,嗓音干涩发紧。

    “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话毕,他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耳根开始发烫。

    怎么能说得这么外露,而又缠绵扭捏作态呢?

    于是赶紧补了下一句,语气故作淡然:“也许只是入冬了,身体不太适应。”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短促的吐息。

    阎少昀当然不信。

    谢情找补的借口拙劣得像纸糊的挡箭牌,一戳就透。

    但眼下不是拆穿他的时候。

    谢情这个人,嘴硬心软是骨子里刻着的东西。

    能主动拨出这通电话,能在听筒里吐出一个“有”字,已经是他退让到极限才做得出的事。

    那些之前的绝情话,那句“我不喜欢alpha”,那声“我们结束吧”——

    阎少昀没有忘。

    怎么可能忘?

    那些字一个一个扎在心口,过了快三个月了,翻个身都还在疼。

    可现在不是算账的时候。

    阎少昀按捺不住那股狂躁的悸动,哑声开口:“那,要见吗?”

    谢情看向窗外。

    铁皮楼外是赤亢镇漆黑的夜,没有路灯,远处只有废旧工厂的烟囱顶端亮着一盏暗红的警示灯。

    “太远了。”他说。

    “见不了。”

    听筒里传来一阵窸窣的摩擦声。

    “你提前回来,”贴着话筒,气息几乎要穿透听筒扑在他脸上,“车费我报销。”

    “谢情我他妈想你想得快疯了。”

    最后几个字咬牙挤出来。

    绝境催生的狼狈历历分明,那份渴求直白得无处躲藏。

    谢情握着手机的指尖蜷了蜷,鼻尖泛酸。

    他把手机从耳边拿开了一点,深吸了两口气,才重新贴回去:“你想我?”

    “你才没有想我”

    “这么久不联系的人是谁?”

    听筒里传来短暂的屏息。

    谢情能想象那张脸现在是什么表情。

    大概是被人一巴掌扇懵了之后,又愤怒又哑口无言的那种僵硬。

    因为这笔账算起来实在可笑——

    说结束的人是谢情。

    冷脸推开的人是谢情。

    把话说绝、把路堵死的人也是谢情。

    可他现在反过来指责阎少昀不联系他。

    将矫揉造作的痴怨体现得淋漓尽致。

    电话那头,阎少昀被噎得胸腔里火气和委屈翻搅成一团。

    明明冷暴力的是他,为了一个根本不存在的未婚妻将他推开的,也是他。

    可现在——

    谢情主动打了这通电话。

    说想他。

    说想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阎少昀深吸一口气,强行按下胸腔里翻涌的郁愤。

    理智在脑海里飞快盘旋——这是个台阶。

    一旦错失缓和的契机,就再也没有回旋余地。

    “……是我混蛋,我冷血,我无情。”

    “所有错都在我。”

    虽然阎少昀说得诚恳真挚,但谢情却听出一丝指桑骂槐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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