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在高处(2/2)
“来呀。”那学生情绪稍有变化，又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学生扭头看着他，在他够不着的距离之外，迟缓地牵起一个笑来。
李和铮在剧痛中眼前猛地一黑，朝前扑倒下去，而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那学生突然怒吼出声：“你为什么不来看我？你为什么不来救我？！”
他真准备下去了。
心理老师备好的安抚术语还未出口，就见他拍了拍身旁的位置：“来，你陪我坐一会儿。”
保卫处的职工们都来劝说，此起彼伏的“骆老师不能这样”，消防员们则动作迅速，安全套组勒皱了骆弥生的西装。
李和铮一瘸一拐地走上最后一段楼梯，推开天台虚掩的门，走入一片炸响的声响中。
这种自杀也要二进宫的刚能动弹又要去死，甚至提出的需求只是见一个人，基本上求死欲旺盛，想留两句遗言，给他当前认为配听这话的。
“别怕骆老师，肯定没事的。”姑娘看他脸色很差，宽慰他。
骆弥生再次点头，抬臂，示意他们来帮他穿戴安全绳索：“麻烦了。”
郑b雅脑子木木的，眼看着消防员们拉紧了安全绳的后端，骆弥生站在破口边上，衣服都皱成这样了，依然习惯性地抽了下西裤，身手敏捷地撑身上去，钻出了那道安全的屏障，轻巧地坐到了那学生的边上。
所有人都精神紧绷，再次看向骆弥生。
一幕画面无凭无据砸到他眼前，还没等他看清楚，那画面里声如洪钟，耳边响起无限拉长尖锐鸣笛声，碾过滚滚硝烟，如一记闷棍砸向他的后脑勺。
郑b雅在，细胳膊细腿地跟着一连串的消防员一同死死拽紧了安全绳索；
章明晰壁虎一样扭着身扒在护网上，爬得很高，几乎是斜挂着，胳膊从高处的网洞里伸出去，隔着铁网抓着那个学生；
骆弥生面色如常，轻轻拍拍她的手。
她一时间浑身哆嗦，犯恶心，背过人群干呕，又因为想起白逐雪止住了……不要再讲地狱笑话了，骆弥生是真的坐出去了！
骆弥生依然不动，只遥遥看着。
逆着夕阳初落的光线，隔着铁网，他回望的目光寂静：“骆老师，你来看我了。”
楼下的窗口离天台也有一段距离，上不来，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救援方式。
心理老师的医德师德双重回归，屏蔽掉了有关李和铮的忧虑，回归当下的境况，冲她摇摇头：“不怕。”
李和铮冷静得出奇，一步步朝着那个破口走。
骆弥生等到了他的爆点，与他对视片刻，点点头：“好。”
骆弥生在悬空高处，腿垂下去，朝下望了望喧嚣的尘世，摘掉了略有滑落的眼镜，反手放回了破口里面。
处理特情而已，他最得心应手。只是觉得情况不太乐观罢了。
这两个人。
消防员审视地：“您真的要出去吗？”
骆弥生谨慎地判断他会不会一出声他就下去了，他坐着的位置离破口有一段距离，消防员不好伸出去抓他。
……她想起令白逐雪在一边骄傲一边数落中流露出许多隐藏的后怕的那个李和铮。又想起在家里给她们磨咖啡洗水果做晚饭的那个骆弥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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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和铮在他怒吼出声前身体自发地动了，他忘了腿疼，本能地跑起来，几道人影抢在他前面冲出去。
保卫处王处看见他连忙过来，简单介绍现在的情况。他们过来时人已经在外头了，这位置太空旷，楼层又太高，消防员们无法声东击西，一旦靠近，他就往另一旁挪，挪得越来越远。
他爆发出巨大的力量，反手抓紧了骆弥生的领口，奋力挣脱了章明晰的手，推着他一同朝后倒栽……
“骆老师！”郑b雅惊呼出声。
骆弥生脑中快速闪过几种可能性，先拿出静音许久有好几个未接来电的手机，给章明晰打电话，言简意赅地要他来天台。
骆弥生一错身，郑b雅没抓住他，他走向消防员。
这道中低频的声音在嘈杂的救援谈判中分外清晰，记不清名字的学生准确地捕捉到了它，回过头。
那个孩子被压得肢体扭曲，挤在影影绰绰的铁网下，像是在铁笼里，像是在铁笼外。他脸上满是肆意的笑，宋妍几乎是跪趴在围墙边上，哭喊着什么……
“来看你了。”他顺着学生的话，“你要和我说什么？”
人群中，郑b雅看见了狂奔而来的骆弥生，跑过来，跟着他一起上了电梯。
在无声的对峙中，那学生的情绪变得急躁，手把水泥砌的围墙拍出啪啪响声：“你来呀！你过来陪我坐一会儿！怎么了，不敢吗！你既然来了！”
破口的铁丝网外，没戴眼镜的骆弥生半个人都朝外悬着，从另一侧抵住了那个学生的身体，另有两个消防员钻了出去，却因为围墙的宽度，正在向上爬，准备越到另一边去；
他难免有疑问。那学生跳之前问他会不会去看他，这次缘何又要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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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台上，保卫处的职工们和消防员们严阵以待，铁网破开了一个半人高的口子，那记不清名字的学生从口子里钻出去，坐在围墙外沿，甚至没抓着护网，背靠着护网，背对着所有人，对任何喊话置之不理。
所有人目光朝骆弥生看齐，郑b雅汗毛乍立，一把抓住他的胳膊：“骆老师不行。”
他们已经习惯了不拍照留底，反正拍了也不能发，发了要被问责是谁在传播校园内的特情。谁也不想给自己惹麻烦，只是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