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2/2)

    安焰点点头，似乎也并不意外。

    地铁的灯光在雨里模糊成一片，心里的念头却异常的清晰。

    安焰没等他开口，又自顾说到：“aestro，你会不会觉得自己过于善变了一点？比如上一次在熊山公路，你能亲自开车来找我，可一回到排练厅，你又变成那个公事公办、不近人情的aestro……”

    “是吗？”

    可如果真的只是顺路送她一程，又为什么要刻意回避呢？

    路灯一盏盏掠过雨水模糊的玻璃，安焰转头看向窗外。

    疏离到不像无意。

    她偏头看向池弈，似笑非笑的语气，带着点揶揄。

    外套被规整地搭在了副驾的位置上，安焰推门下车。

    作者有话说：

    安焰眼角微弯，笑意盈盈地追问，“那从专业的角度看，我这两次的排练，达到了您的标准吗？”

    刚才和池弈的对话，解答了她上车时部分的好奇。

    闸机发出一声清脆的“滴”，身后的街道上，车灯晃出一道半圆的弧，黑色宾利终于驶离。

    程扬和池弈，她当然知道该怎么选。

    “到了。”

    风掀起裙摆，安焰抬手按住，背上的琴盒晃了晃，她把背带收紧，这才缓缓迈步，往地铁口走去。

    “什么？”安焰直起身，一脸真诚的无辜，“我当然没有在想这个，不过……”

    她很少觉得什么事情是绝对的公平，但是换取利益这件事上，她向来懂得取舍。

    虽然肯定会比程扬难搞，可投资不就是这样？

    也许是常年待在舞台的人，天生对别人的注视就敏感。此刻，安焰清晰地感受到了身后的目光，她知道池弈还没走。

    “哦。”

    “那今天就麻烦您了。”

    她更近更紧地注视他：“所以我就在想，你这种忽远忽近、忽冷忽热的性子，到底是天生的，还是刻意想回避什么？又或是想证明什么？”

    “这件外套你不会也要我自己处理吧？”

    安焰解开安全带，却没有立刻下车，她把腿上的西装外套拿起来，指腹轻抚。

    想到这里，唇角轻轻地弯了一下。

    她笑起来。

    池弈目视前方，指尖轻敲在方向盘上，声音无澜：“或许贝多芬所谓的精准和激情，并不是非此即彼的对立面。他看重对音乐的热情，可热情不等于失控和放纵。”

    意料之中的，池弈没有回答。

    安焰不知道池弈想干什么，但至少能肯定，他在回避她。

    安焰又想起池弈说的那句，“没有人会让例外成为习惯。”

    她相信自己用卡拉扬影射的那些，池弈都听懂了。

    池弈减速，在路边停稳。雨刷还在机械地摆动，一下一下。

    她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自然看得出，车上池弈每一次停顿，每一次视线收回，每一次转移话题，都太疏离了。

    安焰笑了笑，没有回头。

    高风险，高收益。

    她笑盈盈地道别，一双眸子在路灯下晶亮亮的，像一只诡计得逞的小狐狸。

    因为习惯这种东西于她而言，本就是用来被打破的。

    车厢里一时只剩下嘈杂的雨，音响里的《贝九》仍在推进，各个声部交汇编织在一起，宛如一台精密而准确的乐器，严丝合缝、分毫不差。

    但如果真的无所谓，以他那样的傲慢，不会反驳得那样认真，更不会在她步步紧逼的时候，下意识收紧手指。

    关于卡拉扬的指挥风格查阅了资料（也自己听了很多遍），德奥学院派、结构派指挥，风格是精准完美，感觉很适合灌唱片。个人私心更喜欢的一个指挥是富特文格勒，这位也是德奥指挥，不过是浪漫派。据说他每次排练，指导乐队拉出来的都不是同一个版本，属于即兴派和灵魂派指挥。大家感兴趣可以对比听一下两个人的《贝九》，我觉得差异还是蛮大的，基本上从的第一段开始，就很明显。但是贝多芬这个作曲家呢，特别奇怪，他是既有古典派的结构，又有浪漫派的即兴，他的《贝小协》甚至空出一段没有谱曲的华彩，是让演奏者自己发挥的。作为一个承上启下，开启古典乐新时代的作曲家，到底卡拉扬还是谁才是贝多芬最精准的传达人，业界自己都各有各的观点。我就不凑热闹了

    她敲了敲车窗的玻璃。

    话落，车内的两人却各自沉默，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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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没有立刻离开。

    池弈没有转头，跟往常一样的惜字如金：“放座位上。”

    地铁的标志在雨幕里泛着模糊的白光。

    池弈侧头淡淡扫她一眼：“所以你刚才在排练时走神，就是在琢磨这个？”

    雨势未歇，车门开合的一瞬，雨滴纷乱地飞进来，又迅速被隔绝。

    安焰站在路边整理琴盒，雨水落在脚边，绽起一朵朵小水花。车灯透过雨幕照在她身上，影子拖得老长。

    如果当初她能靠着程扬的背书进入曼哈顿交响乐团，那现在，把背书的人换成池弈呢？

    她停下来，身子不自觉又往池弈的方向倾了倾，“比起我刚才在想什么，我现在倒是更好奇，aestro，你为什么会关心我在想什么？”

    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收紧，池弈目视前方，神情却很是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