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漏洞 每个人都应(2/2)
它把荷濯茗拉到目的地后便停下脚步,用脑袋拱了拱她。
供奉室外一片清幽的夜色,月光照得石子路地面闪闪亮。
她感觉自己平衡感好像变好了——如果是以前,走这么陡的屋顶,她肯定会摔跤,但是现在却感觉轻轻松松,如履平地。
棠疏雨低头看向她,伸出一只手向她勾了勾,示意她上来。
荷濯茗从下往上看,看不清楚棠疏雨的脸,但是一看对方的红衣和短发,她就知道那是棠疏雨。
棠疏雨轻快的站起来,侧着脸,笑笑的望她,语气柔和:“怎么不动了?”
高塔大门是开着的,荷濯茗走大门进去,爬楼梯上二楼。
荷濯茗猛地后脖颈发凉,停下脚步站在原地。
青骢马拽着她走进海棠树树林里,那些足够把高阶修士穿成刺猬的枝丫在一人一马所到之处,纷纷机警的回避,最多落一些花瓣到荷濯茗头上。
青骢马:“……”
林青云是不是还呆在台阶尽头的房间里?
棠疏雨笑了下,说:“很矮啦,掉下去也不会有事的,你要不要过来?坐在这里吹风很舒服。”
青骢马强忍住咬她胳膊一口的欲望,拖着她往远离台阶的方向走。
青骢马眨了眨眼睛。
荷濯茗自言自语:“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老马识途吗……”
一匹神骏漂亮的青骢马慢悠悠从树丛里走出来,气定神闲走到荷濯茗面前,并咬住了她的衣袖。
青骢马不满的拽了她一下,荷濯茗被拽得踉跄,诧异:“你能听懂我在说什么啊?”
荷濯茗踌躇良久,鼓起勇气踩上台阶——同时,一旁的海棠树丛里传来规律稳定的哒哒声。
高塔里外都没有灯,只有月光照着所有能照到的地方,也照着棠疏雨——他的皮肤在月光底下显出一种冷色调的,透着蓝的白。
它心底忽然弥漫起一层淡淡的幸灾乐祸,因为它想到荷濯茗跟棠疏雨说话也是一样的脑回路。
荷濯茗被它拽得小跑,“唉!唉!你要带我去哪里?”
面前的人和赌场尽头笑吟吟的少年面孔重叠,同样笑弯弯的眼睫浸在暗色里。
棠疏雨过于自视甚高,敷衍荷濯茗时也经常说出前后矛盾的话,其实留下了很多漏洞。
她提前预设了棠疏雨是好人这样一个立场,于是棠疏雨脱口而出的每句谎言都会在荷濯茗心里得到立场补充,每一次补充都在巩固‘他是好人’这一认知。
早知道这个人只是来上供一把铜钱,他就不该给她带路……一把铜钱进什么供奉室啊!直接撒广场池子里当观赏石子得了!
那条她曾经在夜晚走过很多次的阶梯近在眼前,原本盖在阶梯上方的海棠树都散开了,月光倾斜在阶梯上,把每一层台阶都照得清清楚楚。
荷濯茗借着月光,第一次发现这条向上蜿蜒的台阶原来洁白如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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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奇怪,难道这个世界上不止一个‘棠疏雨’吗?可是棠疏雨这个名字,为什么又和年轻的林青云的脸高度绑定,还时常一起出现呢?
荷濯茗同引路的白衣侍从分开,自己走在石子路上,边走路边抬头看星星。
荷濯茗抬头,看见一个特别高的塔。
青骢马轻轻叫了一声作为应和。
太高了,以至于她仰起头来都看不见塔顶,只能看见棠疏雨坐在二楼支出去的屋檐上,屋檐底下挂着一个八角铃铛,被夜风吹得轻轻摇晃,但是不响。
她从长廊上往树林里看时,只能看见密密麻麻交错生长,一点缝隙都没有的海棠树们,还以为这是一片根本走不进去的林子。
人族有一句话说得很对——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每个人都应该得到报应,皇帝也不例外。
沿途有很多海棠树,它们现在看起来——至少外表看起来挺正常的,和混乱发生时那些疯长的树木简直判若两树。
但不存在的东西并不会因为语言描补就真的凭空出现,随着荷濯茗与棠疏雨关系越来越好,他向荷濯茗展示出越来越多的‘自我’——于是所有随口说出的谎言都变得摇摇欲坠,他构筑的虚假身份,他所展示的真实自我,处处都是矛盾。
如果木偶是因为吞掉了有着林青云面孔的秽神,所以才在一堆红线里面长出了林青云的脸——可是秽神那张脸不是他变出来骗人的吗?
但在台阶中央有一条暗红拖痕,断断续续的暗红血渍预示着曾经有一个活物被拖行在上面……看血痕长度,荷濯茗很怀疑被拖行的人极有可能已经因为失血过多而死掉了。
但是看看荷濯茗腰间挂着的白玉腰牌,白衣侍从只好板着脸不说话,面无表情的引她离开。
荷濯茗边被青骢马拖着跑,边在心里感到奇怪:原来这片树林里面是有路的吗?
荷濯茗想着两个林青云的事,想着秽神那张跟林青云一模一样的脸。
她两手笼在嘴边,大声喊:“林——青——云——”
荷濯茗不想显得自己很胆小,便翻出栏杆,踩着倾斜的瓦片往棠疏雨那边走去。
荷濯茗道:“那你拽我干什么?老马识途是夸奖的话耶!”
棠疏雨正盘腿而坐,姿态闲适,风吹得他头发和耳坠子一起在晃。
荷濯茗两手撑着围栏,道:“林青云!你不要坐在那里,掉下去了怎么办呀?”
荷濯茗很惊喜:“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忘恩负义地抛弃你主人跑掉了吗!”
秽神为什么要变成林青云的样子呢?地仙留下的木偶怎么也长着林青云的脸呢?
秽神变出来的虚假面孔,也可以骗过地仙留下的木偶吗?
但他每次都能蒙混过关,最重要的原因不是他有多会撒谎,也不是荷濯茗真的有多笨——而是荷濯茗从见面的第一天起,就真的相信他是个好人。
而且秽神还说过‘我承认,跟你一起在留影石上留下身影的棠疏雨不是我,但那也没什么区别啊,反正都是‘棠疏雨’,我都不介意和他一起共用朋友,他也不会有意见的。’这样的话……
荷濯茗正诧异的望着这匹马,青骢马咬着她袖子往旁扯,她反应过来:“唉!青——青阳?!”
从二楼回廊的门出去,有一圈用于观光的地方,还用围栏围了起来;但棠疏雨坐着的屋檐在围栏外面。
荷濯茗心底有股淡淡的骄傲之感,谨慎小心一扫而光,两手抄进自己外套口袋,故作镇定的抬头去看棠疏雨。
青骢马:“……”
荷濯茗走着走着,不知不觉间走回了住处附近,并一直走到了长廊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