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2/2)
走出十几步,阿月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坟。
还有剧组里的化妆大姐,见到许轻轻也打趣她:“知卿,你可是我们剧组头一个把喜糖发到这个份儿上的。回头杀青了,记得让沈副旅长请我们大家吃顿好的!”
许轻轻对着镜子看自己。
走向阿月的最后一场戏片场。
西北的春天短得像一声叹息。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哄笑,大家都起着哄,笑闹着要许轻轻请客,说上场次的喜糖没吃够,还得让她和沈霆屿补一顿喜酒喝喝。
秦向野的声音从监视器后面传出来,带着点少见的哽咽和沙哑。
许轻轻也跟着笑,抹了抹眼角的热意,大声说道:“没问题!一定请!!”
……
这天,许轻轻凌晨三点就起来化妆了。
许轻轻站在台阶上朝他挥挥手,拎着两袋零食,脚步轻快地转身进了楼道。
阿月蹲在坟前,手里攥着一把铁红色的土。
如果可以重来,再给她一次机会,她宁肯哥哥和杨秀莲在一起,也不会去揭发杨秀莲了。
她穿上解放鞋,换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
许轻轻站在半坡上,脸上还挂着泪痕,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看着周围相处了三个多月熟悉又亲切的面孔,也不禁潸然泪下。
沈霆屿靠在座椅里,隔着车窗看她,半晌没动。
经过化妆师的手,镜子里的人手里顿时瘦了一圈,颧骨微微凸着,眼神却沉静无波,再无一点从前那个鲜活少女的影子。
所有的场务、道具、灯光、化妆、群演,所有的人都在鼓掌。
“哥,我要走了。”她微笑着,沙哑地说,“我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我这辈子做了太多错事,只有去战场,去前线,将我的后半辈子奉献在那里,才能赎清我这辈子的罪。”
今天沈霆屿送来的那些花生糖和汽水,剧组的每个人都分到了,几个道具组的小伙特地来感谢许轻轻:“知卿姐,您爱人可真大方,这汽水我在城里都舍不得喝呢!”
沈霆屿穿着一身夏季常服,军装笔挺,手里捧着一束花。
虽然叫她“姐”,但那几个小伙年纪却比许轻轻大,其实就是个尊称的意思。
阿月低头,手指抚着那块简陋的牌位,指尖来来回回地摸着“阿强”那两个字。她忽然伏在坟前,肩膀剧烈地抽动着,背上的脊骨折得像要断裂,额头埋在坟包里,喉咙里发出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呜咽声。
空境慢慢拉远,黄土坡,荒草孤坟,弯弯扭扭的牌位,风把坟头四周吹起一层薄薄的尘雾。
一个月的时间在紧锣密鼓的拍摄中一晃而过。
一回到招待所楼上,许轻轻立刻就被剧组的工作人员包围了。
两人对视许久,他才慢慢收回视线,发动引擎,沿着来时的路驶去。
她朝大家鞠了一躬,声音有点哑哑的:“谢谢大家,谢谢秦导,谢谢我们《老窖酒镇》的所有工作人员!”
“咔——!”
“哥。”阿月喊着,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了里面睡着的人,“我来看你了。”
语气里满是掩饰不住的小得意:“好了!回去吧,开车注意安全。”
她关好窗户,往床上一倒,抱着枕头把脸埋进去,弯着嘴角闷闷地笑了一声。
风从荒坡上刮过去,坟头的几根枯草摇了摇。
风声灌满了整片荒坡,把那哭声吹得七零八落。
风从背后吹来,把她枯槁的头发扬起。她走得很慢,脊背单薄,却像一株山头的野草般蕴含出生命力。
许轻轻趴在窗台上,看着那辆黑色的吉普车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才慢慢直起身来。
作者有话说:
她慢慢松开手指,把那红色的土从他指缝间簌簌落下去,落在坟头,和周围的野草融在了一起。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明明灭灭地翻涌着什么,最终只是化作一个极其浅淡的,几乎看不出弧度的轻笑,更像是某种妥协的叹息。
吉普车还停在那里,见她探身出来,车里的男人抬头望上来,隔着两层楼的距离,深邃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息。
感觉大家好像不太爱看剧组戏份,所以就用时间大法让女主杀青了,进入下一阶段吧唉……
片场很安静,所有人都被许轻轻的演技折服了,那一幕的荒凉感、宿命感让人震撼到无以复加,心口酸酸胀胀的,鼻腔里有什么东西堵得慌。
化妆大姐给她脸上扑了一层土黄色的粉,把眼圈抹成青黑,嘴唇涂得干裂起皮。又把她的头发打散,掺了些灰白的假发丝混进去,松松地拢成一把枯槁的辫子垂在肩头。
然后转身,一步一步往坡下走去。
她踩着土坡往下走,走到一半,余光忽然瞥见土坡下面的一颗老槐树下站了个人。
……
画面渐渐暗下去。
她的铁匠哥哥,阿强。那个从小和她相依为命,如父如兄将她带大,再苦再累都只会抹着满头的汗憨厚一笑,说会保护她一辈子的哥哥,亲手被她害死了。
阿月站起来,对着那座矮坟,深深地鞠了一躬。
“如果我还能回来,我就来陪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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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她喃喃道,“如果有下辈子,你还愿意让我做您妹妹吗……”
过了很久很久,她才慢慢直起身。
阿月的最后一场戏,定在塔河镇外的一处荒坡上。
许轻轻被一群人说得不太好意思,只得连声应着:“行,一定请。”
前几日还料峭的春风,卷着沙土拍着戏服,转眼间日头就毒了起来,中午时的太阳照得片场外的树木叶子一天比一天绿。
她跪下来,用手掌把坟前的土拍得实了一些。
这种震撼一直持续到导演喊咔,好几秒钟过后,大家才开始鼓起掌来。
许轻轻换上了单衣,每天早上出门时都能听见院墙外传来初夏的蝉鸣,细而急,一声追着一声,在西北拍戏的三个月就这么渡过了。
她回到房间,推开窗户往楼下看。
秦向野从监视器后面走出来,冲她招手:“下来吧,记得你家沈副旅长答应的,请大家吃顿好吃!”
荒坡上立着一座长满荒草矮坟,黄土荒凉的堆起,坟前插着块粗糙的木牌,歪歪扭扭刻着两个字:阿强。
“许知卿同志,恭喜你,杀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