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2/2)
树影底下，光线阴暗，她看见素来冷淡的李正清替女生解开安全带，有说有笑。那眼神，绝不是看普通朋友。
李正清淡淡地说：“年轻人的事，不用你管。”
“这么了解我，不愧是我妈。”
从前李正清折磨她，她认了。那是她欠他的，欠李峥的。可她没想到，有一天这把刀会刺向江禾。
杨梦看着他，忽然有点绝望：“你怎么还是这么坏。”
木鱼声隔着半扇门传来，庄严得近乎慈悲。李正清回望庙宇深处的佛灯，“别在佛门净地说这些。”
“谢谢关心，别阴阳怪气，打不打眼儿是人家自由，我有我的审美。”
“没有您乱点鸳鸯谱，我日子过得很好。”
陈月亮就是最好的例子。
“江禾第一次去英国，我陪着去的。”杨梦说，“我问梁心喜不喜欢江禾，她说喜欢，还说将来要和江禾在一起。”
“几岁的事？”李正清不禁好笑，“您都五十了，还记十几岁小孩说的话。那会儿激素都不稳定。”
见他丝毫没有被揭穿后的难堪，还笑得出来，杨梦心更凉。
杨梦再看不惯陈月亮，也没那么狠心，听她哭，她也不好受，打电话给李正清想问问情况，这小子只有一句：别管闲事。杨梦为安抚陈月亮，提过一笔分手费，说：“阿正对不起你，阿姨没别的能补偿的。”
“第一次见面，她问我的狗叫什么，几岁，怎么来的。我照实说，她不高兴。”他费解，“我请问，我的狗跟她有什么关系？”
杨梦顺着他的力道走了两步，忽然说：“我要是不上来，怎么知道我儿子换口味了。”
人家天天追上门夸，杨梦难免有点飘。她儿子确实样样顶流，只有不在国内一个缺点。她想想不甘心，要是有个国内女朋友，说不定能拴住他。
“这不重要。”杨梦被他这副四两拨千斤的样子逼得心口发紧，“重要的是你。你明知道江禾喜欢她，还玩这出。”
他在明知道江禾喜欢梁心的情况下，不可能情难自禁。这根本说不通。
世间的亏欠和龃龉在肉体凡胎叩出的响声中无所遁形。
“她为什么会见到？我的狗是什么人想看就能看的吗？”
他握住杨梦的手腕，带她下台阶，“下去说。”
“我儿子这么帅，肯定不担心落单，但你这口味还是有点随你爹，不够入流，我多给你展示大家闺秀、正经女孩什么样子，多涨涨见识，才不会被身上打满眼儿的女孩子吸引。”
那么个性的女孩，来江家面对江衫不怯，面对杨梦也不怵。她看得出杨梦不喜欢她，照样从容应对，坐在那里脊背挺直，谁也不能轻易折断她。可临到分手，她疯了似的向杨梦求救。那么骄傲的女孩，哭得声不成调，病急乱投医：“阿姨，你能不能劝劝他？能不能让他不要分手？”
“我在山下见到梁心了。”杨梦看着他，“你知道梁心是谁吗？”
杨梦拿他没办法，“你这也看不上，那也看不上，转眼过年就三十了。”
身量、皮相、气度都摆在那里，搁上流圈层，除了小白脸，没人能较高下。
李正清终于转头看她：“谁说她喜欢江禾？”
面对一百万，陈月亮无动于衷，就说了一句，他没有哪里对不起我，只是不爱我了，我不要钱。
他泰然自若，很快接上：“是么，谁啊？”
“一张脸有什么好发的，多一只狗多一个话题嘛。”
“你要是心无杂念，你要是是你自己，”杨梦一字一句从牙关里挤出来，“弟弟喜欢的女孩放你面前，灌你春药你都不会动歪念头。”
“事实而已。你何必把我和狗的合照发给人家。”
不远处有人跪在蒲团上叩首，声响特别大。
站在寺院青灰色的檐影下，肩背挺拔，面容英俊，像截雨水洗过的冷玉。可越是这样，她越心惊。皮相像李峥，性子却不像。李峥心软，见不得人为难，李正清不一样，他要是想让谁难受，不用声色俱厉，轻描淡写就能让人万箭穿心。
“江禾喜欢她。”杨梦盯着他，“她也喜欢江禾。”
“别搞得跟包办婚姻似的，21世纪了，给年轻人一点空间。”李正清搂上杨梦的肩，往前一推，“走吧，不是说娃一岁最离不得妈么，怎么舍得你的宝贝女儿，亲自上山来找我？”
杨梦这儿子生得实在好。
在山下看见他们，杨梦原本还存着一线侥幸。
“朋友。”
杨梦被他气笑了：“那狗圆溜溜的，长得就像女孩子养的品种，人家问一句也正常。还有，不高兴也正常，不然以后每次见到狗，就想到你的前女友，不膈应吗？”
院中钟磬声响起，李正清停下脚步：“什么？”
梁心和谁在一起，杨梦都能接受并祝福。女孩子会变，江禾也可能会变，家族之间的关系也会变，可唯独李正清不行。
“你最近喜欢什么样儿的。我搜罗搜罗。”前几年，杨梦其实没怎么张罗过他的事。天高皇帝远，人在新加坡，她伸不了那只手。只是李正清偶尔回家，碰上江家宴客，席间人看见他这张脸，必问这是谁家孩子。问完回去细琢磨，不是江家亲儿子，也不算太要紧。
她以为他至少不会动弟弟的东西：“你知道梁心和江禾的关系吗？”
“我上来的时候在想，你们是无意间认识的，还是有人搭桥，你会不会不知道梁心是谁。看你这反应，知道的清清楚楚的。”她失望地摇摇头，心里一阵发凉，“李正清，你要跟我装傻吗？”
李正清好不好色，重不重欲，杨梦最清楚。他不是见色起意的人，也极少因冲动失控。他若真动了梁心，只能是心里早有盘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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