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过往(2/2)
只有江亦一。
“是啊。”屈政彧垂下眼睛，“所以我要抓住他。”
司怀彦和冯春华一左一右护着他，“饿了吗？中午想吃什么？”
这个念头一遍遍撞进脑海，带来的不是沉重，而是一种近乎失控的欣喜。
屈政彧皮糙肉厚，勒着他的腰发狠道：“听见没有！”
她会打、会骂江亦一，却也会在此之后为他递上食物。
他的父母爱他，却克制着不去触碰那道伤口。方婉恨他又愧疚他，流下泪的是为王青阳，是为自己。
“你会回来吗？”
看见屈政彧过得不好，她不会因此痛快，反而会替他难过。可看见屈政彧过得好，她同样无法真正高兴。
他抬起手，用掌心胡乱擦着脸上的泪，越擦越乱。
屈政彧像条不需要换气的鱼，滑溜溜地在嘴里游荡。又像只贪婪的狗，叼住肉就不松口。
温博文与关谨分别被判处无期徒刑，并处罚金，责令退赔全部侵占款项。
屈政彧说着，将他的手从脸上拉下来，牢牢攥在掌心里。
师父师娘也好，仇恨仇人也罢，此刻他的眼中只有怀中人。
二十多年来，她就如此煎熬着。
他俯下脸，嘴唇贴上江亦一湿润的眼角，含住他颤抖的眼皮，细细吮吻。
江亦一抬眼瞪他，“你笑什么！”
江亦一听完，心里更闷了，“该死的是那个坏蛋才对……”
方婉有时候恨他，有时候心疼他，这两种情绪都不是假的。
“会。”屈政彧没有骗他。
江亦一想了想，忽然也想到了，“她也是没办法。”
“没招就能把罪都赖在你头上吗？”江亦一替他委屈。
屈政彧放下手，拿过汤勺替他搅了搅有些温的汤，又把几块鱼肉挑到他碗里。
江亦一挣脱不得，被他勒得都要吐舌头，索性抬起头，狠狠撞他下巴。
“她不是坏人。”屈政彧捏着江亦一的手指，轻声告诉他：“她只是没招了。”
江亦一扁着两瓣发红的唇，还是不怎么开心，说不上来，就是有些憋闷。
“也不是……也不是你、师父的错……”
原先因为展览的滤镜破碎，他很幼稚地把她划进了不友好名单。
屈政彧看着他鲜红的眼尾，胸口酸胀得发疼。
江亦一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闷声讲：“你轻一点。”
他寄人篱下，她又何尝不是寄人篱下。
刻意提高的嗓门，因为她先骂了，那些人碍于面子，也就不好骂了。
有罪的明明是他，困在痛苦里的，却是无罪的人。
屈政彧看着他，心脏几乎软成了水，“你太好了，江亦一。”
“吃饭！”江亦一瞪他。
许久没亲，屈政彧吃得仔细。
这股情绪来得太过汹涌，盖过了过往一切。
江亦一还想抽手擦，“丢人。”
江亦一的上颚都在发酸，口腔都在发麻。
“就像你说的，人都挺矛盾的。”江亦一扒了口饭，“总归都过去了。”
“江亦一。”
江亦一张了张口，说不出劝慰的话，只闷闷道：“会很危险吗？”
饭已经有些凉了，他恶狠狠地往嘴里塞，腮帮子鼓得一动一动，像是在嚼屈政彧的肉。
“她拿了你爸爸去世后的赔偿金，却没有照顾好你。”
“怎么会……”江亦一嘟囔了一声：“我恨她干嘛？”
她既希望屈政彧过得好，又会在他真的过得好时，生出一种近乎尖锐的不甘。
他在为自己哭哎，江亦一在为自己哭。
江亦一目瞪口呆，气急败坏地又给了他一巴掌。
屈政彧握着他的手腕，轻声哄：“不擦了，脸都要擦破了。”
“干什么！”小猫眼睛飞刀。
江亦一放下手，回头寻找那个高大的身影，“都可以。”
屈政彧终于舍得退出来，却舍不得离开，一点一点啄着江亦一肿肿的眼皮。
江亦一还是不痛快，他抬起头，眼睛还红着，神情却很凶，“你要是不回来，我就找其他男朋友。”
“啪”的一声，特别响，震得偷偷溜出来的屈小宝蛇身一抖，缩进墙角。
江亦一痛痛快快为他哭着。
江亦一觉得自己好丢脸，他安慰不了屈政彧就算了，还反倒让他安慰自己。
尘埃落定，江亦一走出法庭时，抬手遮了遮耀阳。
从来没有人这样直白、热烈地为他哭过。
屈政彧的胸膛被什么东西迅速撑满了，心脏一下一下鼓噪着，撞得他耳里嗡嗡作响。
“笑我们小猫终于有胃口了。”
江亦一没反应过来话题怎么会突然跳到江小荷身上，一时有些愣。
屈政彧闷闷笑了一声，将他反抱过来，揽在怀里，“那就不觉得。”
“什么？”
不是为了英雄，不是为了死者，只是因为他。
“我不恨方婉，你恨江小荷吗？”
他看着江亦一通红的眼睛，心里的那点克制几乎荡然无存。
他们都是受害者。
屈政彧“嗯”了一声：“人是很矛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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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把江亦一抱得更紧一点，最好能揉进骨血。
屈政彧捂着脸痛呼一声，江亦一趁机溜开，板着脸坐到对面。
“我知道，我知道。”他轻轻嘘着安抚，示意江亦一呼吸，“咱们不哭啊，宝宝不哭。”
“不丢人。”
“你敢。”屈政彧几乎是立刻沉下声音，扣在他腰间的手也跟着收紧，“你再说这种话，我就把你绑在家里，每日每夜地亲，没休没止地操。”
吮、舔、卷、吸，缠得又黏又紧。
“姑姑怎么样？”屈政彧问。
他哪里还能想到那些。
她知道这不是屈政彧的错，因此她愧疚。可她的丈夫错了吗？死得那样年轻。
“你怎么这么招人疼。”
“反正……”他努力平静呼吸：“我不要觉得方婉很好了。”
江小荷以被害人近亲属及原告人的身份出庭，江亦一则坐在旁听席上。
江亦一嫌他烦，又给了他一巴掌，终于冷静下来。
舌尖一路往下，探进江亦一的口舌。
法院最终认定，温关二人恶意侵占他人巨额财产，又因过失造成他人死亡，数罪并罚。
“轻不了。”屈政彧额头抵着他的，呼吸又乱又沉。
眼尾和鼻尖都被蹭红了，湿漉漉的掌心又把泪抹得到处都是。
屈政彧正在和江小荷说话，察觉到目光，朝他露出笑。
十一月的时候，温博文与关谨的案子开庭。
“会。”屈政彧压出声音道：“就算是爬，我也会爬回你的身边。”
屈政彧揉着发疼的下巴，看了他片刻，忽而低低笑了一声。
江亦一记吃又记打，被他咬得实在疼了，一巴掌拍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