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2/3)

    不料裴怀彻接下来的话,却堪称煞尽了风景。

    翠花知郦媛经商的进项大半会入国库,可还是忍不住想叹,论及这丫头赚起银子来的做派,有时候真是挺“六亲不认”的……

    腊月二十八当日,更是天刚蒙蒙亮就换了一身方便行动的常服,全然不顾此举是否符合自己梁烨帝的尊贵身份,亲自往小厨房去了。

    她令众卿平身的声音清越,传遍整座大殿时,分明已颇具令他都不得不叹服的帝王威仪。

    一个心思缜密,一个行事周全,配合得天衣无缝。

    冕旒垂珠之下,裴怀彻久违地一身玄色龙纹朝服,与翠花一同坐于殿上御座,接受臣子朝贺。

    伴随着手中的商路越拓越广,南下南洋,北上塞北,她身边的俊俏郎君也添了几茬。

    裴怀彻手中捧着她方才塞来的暖炉,嗅着窗外袭进的清冽腊梅香,忽而也生出了感慨,开口轻轻唤了声:“娘子。”

    他绞着手指认真思索了好半晌,才忆起前日姐姐一字字他的那几句,眨了眨那双也肖了翠花的杏眸,奶声奶气地对裴怀彻道:“祝父皇龙体安泰,日日舒心,福寿绵长。”

    此前因休养身体之故,他已有一年有余不曾正式临朝。

    不过她也有本事让这些人在她府中兄友弟恭,至今未听闻有什么争风吃醋的乱子传出,翠花便也由着她“逍遥自在”了。

    假以时日,定能长成个集父母所长的大美人。

    她端着热气腾腾的面碗回到寝殿时,裴怀彻也已经起了身,换上了她早早为他备好的一袭玄色新衣。

    到了腊月二十六,翠花便顺理成章地做足了一副“昏君”做派。

    但她知道,比起那些精美的花样,她相公定是更爱她亲手擀出,清汤煮好,再撒些葱花,卧上两个荷包蛋的这一碗。

    她越想越觉着这其中大半的来货渠道都是郦媛,当然也有理由怀疑借着自己为裴怀彻庆贺生辰,她这位国商妹妹又从中赚了不少倒买倒卖的银钱。

    听起来最寻常亲近,怎么听怎么顺耳。

    越说,越替他委屈,哭得肩头直颤,上气不接下气。

    不需太多锦衣玉食装点,亦无所谓史笔浓墨渲染,这样恩爱相伴的日子,他们过着,比什么都踏实。

    裴怀彻与翠花听得皆笑。

    此时望着阶下浩浩荡荡的朝臣,一时难免生出了些恍若隔世的感慨。

    翠花的眼泪闷在他单薄的怀抱中,只哭得更难过了:“我心疼你啊……你说你怎么命这么苦呢?我也看过不少史书了,就没见过哪个皇帝比你更命苦的……明明文能安邦,武能定国,为了苍生百姓给自己熬出了一身伤病……偏偏半辈子只顾着撑起江山社稷,自己连场像样的生辰宴都没吃过……”

    就如没有旁人在时,她仍喜欢唤他“相公”一般,她也极喜欢听他叫自己“娘子”。

    郦璟不仅是郦氏皇族的宗亲,又是他的女婿,便自然承袭了卫国将军之号,与车骑将军项修,骠骑将军葛瀚思共掌天下兵权,只把那些本欲趁时局动荡浑水摸鱼的西邦诸部镇得服服帖帖,令中原边境的守备固若金汤。

    病后之人原是极难撑住玄色的,偏他眉眼昳丽,一张苍白俊颜经由这艳丽之色一衬,反而隐隐透出几分鲜活气色来。

    提前两日就把案上积压的奏折批完堆去了尚书省,并下令给那里的郦婵和卫江冉,接下来十日,她只管陪她相公过生辰过年,只要不是火烧眉毛的大事,一概不必上报了。

    小丫头五岁不到,却已然及至他腰间那般高了。

    跟她年纪尚小时最爱搜罗四方奇货如出一辙,她如今几乎每到一地,都会带回个颇有当地特色的美少年回来。

    在外他们确实已是渊宣帝和梁烨帝,是注定要在史册里并肩的二人,可在内,他们永远只是相公和娘子。

    什么东海明珠,西境暖玉,外邦狐裘……念到最后,她自己先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

    倒是他身侧的翠花,于他未深涉政事的一年里,已将自己锻炼得对诸如此类的场合驾轻就熟。

    又弯腰把一旁紧盯着面碗的小若笙抱到膝上,逗他道:“这么馋,一看就是随了你娘亲小时候,父皇过寿,你该说什么?说对了才许吃。”

    所幸太上皇如今已将他的性子拿捏得更加透彻了,思及二人应当尚有几十年余生可磨,便也由着他与自己慢慢耗了。

    翠花回眸望他,喜滋滋地应道:“嗯?”

    只是不同于皆笃定了要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兄姊,郦媛于用情一道倒是颇为“洒脱”。

    模样也愈发出落得粉雕玉琢,幼时只教人觉着她有七八分都像翠花,眉眼圆钝钝的讨喜极了,如今五官长得更开了,尤其是笑弯了一双娇俏杏眼时,其余轮廓竟好似像他更多些。

    只教裴怀彻又是暖心又是无奈,待再观她为自己筹备生辰时做出什么“色令智昏”的举动,也都按下不表了。

    见宫人抬着一箱箱群臣进献的贺礼进来,翠花就挨着箱子给裴怀彻念礼单。

    大典过后,二圣相携回了寝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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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继男帝女帝并立,双圣临朝之后,他们也成了历朝历代头一桩的夫妻宰相,一时朝野传诵,民间亦当奇谈。

    郦婵也在婚后应翠花之邀入朝为官,与卫江冉同拜左右丞相,夫妻二人共掌尚书省。

    此刻她便懂事地将父皇牵到了桌侧,另一边的翠花也将一大碗足够一家人分食的长寿面搁到了桌上。

    得益于翠花在他和太上皇的协助治国有道,这一年间,朝中格局已是焕然一新,出落得愈发井然有序起来。

    他这会儿仍是温柔笑着的,甚至眉梢眼底都带着释然,慢声道:“娘子,我从前总想着,若我走得早,留你一个人担这中原的十三省近二百州,会不会还是太勉强了些……如今瞧着,倒是我多虑了,郦媖承不起‘中原一帝’的位置,我的小娘子不一样,是个远胜于她的圣主,一定会成为流芳百世的千古明君……”

    待一家四口和和美美地用过了长寿面,就又收拾了一番,乘轿辇往太上皇和太上皇后的坤宁宫去了。

    下午时分,见外面天光正好,翠花便令人推开了半扇雕花窗,趁着微风不寒,给殿内透透空气。

    桑将军的满门冤案得以平反,追封忠武公,入祀忠烈祠。

    她的厨艺皆是早年在白石村做小村姑时攒下的,虽也能将饭食做得可口,可比之专司其职的御厨,到底少了些精致。

    太和殿上,文武百官早已依品阶列班而立。

    小若笙才两岁,话虽都能说清楚了,好多事却依然懵懂。

    这会儿深眸如漆星般明亮,含着笑意撑起身子,缓步向她迎来,却被跟着她一并进来的小昭宁攥住了袖口,口中劝着“父皇莫急,昭宁陪您慢慢走”,一路引到了桌案边。

    从坤宁宫行罢拜谒礼出来,方才是外朝的大典。

    只是原本在这三年间疑似重新与她寻回了几分夫妻情分的太上皇后,不知为何又待她冷淡了下来,回归到了原本日日诵经礼佛,恨不能敬她为陌生“女施主”的模样。

    御厨定是早已为宣帝备好了生辰要用的长寿面,可翠花总觉得全交由旁人做少了几分心意,定要撸起袖子自己上手。

    那些昔日跟着郦媖幽囚自己,助纣为虐的后宫嫔妃,待翠花继位后,未用女儿多言,太上皇便做主遣散了。

    裴怀彻靠在软榻上,听着她絮絮叨叨地说这些,笑意始终挂在唇边,久久未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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