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2/2)

    于是阴差阳错之下,经过这番鸡同鸭讲的对话,竟让项修在自己都没搞清楚状况的浑然不觉间,自作主张地将自家小姨子“许”了出去。

    他顿感一道凉风窜上后脑。

    项修不便再对裴怀彻恪守主臣情分,只依照刚刚与裴怀彻对过的说辞道:“是,淮长史追随煊王殿下的时间更久,对臣多有提携之恩。”

    翠花佯怒,瞪圆了美目,粉拳不轻不重地捶在他肩头:“好啊!你还真嫌弃过我!我那时虽然只是村姑,却也是十里八乡最标致的村姑!你在京中见过的贵女,有几个能比我更好看?”

    他沉吟片刻,缓声道:“若公主与淮长史有此意,臣自然乐见。”

    他连忙转身欲要折返去取,却被项修伸手拦下。

    他自然是替自己问的,桑将军那边尚不好直接言说,便想先探探项修的口风,看他愿不愿意如裴怀彻一般,也做自己的姐夫。

    若无旁人帮忙抬动,裴怀彻的轮椅仍是不便越过府中的一道道门槛,翠花便亲自将他们送至公主府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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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掌温微凉,确带着常年持枪握剑留下的薄茧,摩挲过她细白柔腻的肌肤。

    他素来不认为王爷是那颇具野心的贪恋权位之人,毕竟以他们王爷的能力谋略,以及昔日手握的滔天权柄,但凡对皇位有丝毫图谋,裴子宴都活不到翅膀渐硬,反过来再对王爷发难的那日。

    若是别家的臭小子,他定然舍不得自家的宝贝女儿尚在咿呀学语,便去定劳什子娃娃亲。

    王爷对江山帝位确无野心,但若将这把火移至公主的后院和那驸马之位……王爷他纵使残了腿,也貌似相当地斗志昂扬呢!

    如此看来,王爷与“王妃”,分明是命中注定的天造地设,天赐良缘。

    可如今项修忽然觉得,自己对王爷的评价或许并不够周全。

    项修语气平和:“瑾王殿下不必惊惶,公主和淮长史皆不介意,臣也没有那么不禁吓。”

    眼见王爷的心结似因同“王妃”说了些话而疏解,项修心下慰藉之余,亦暗自生出无尽感慨,这番令王爷死里逃生的因缘际遇,还真是玄妙非常。

    能再度为裴怀彻效力,项修求之不得,当即拱手应道:“公主言重了,淮长史若有吩咐,您随时遣人至桑府传唤便是,今日回去,臣自会向娘子和岳丈言明,当年正是淮长史率三十铁骑舍命断后,我等才得以保全性命,岳丈得知臣能与如此英雄人物再续昔日的情分,亦会欣慰。”

    顿了顿,他长指微拢,将她的小手拢在掌心:“在你之前,我未曾想过娶亲,亦未仔细看过其他女子,这话也是真的,所以若非是你,即便断了腿,我也决计不会那般轻易地从。”

    他双腿难行,此前只能凭借套取下人们口中的道听途说和翠花的转述推测外界境况,若朝中能有项修这个终随桑家留任梁国为官的旧部暗中照应,诸多事情都可以事半功倍。

    郦璟眸中喜色更浓,声音里压着丝小心翼翼的雀跃:“那你……可愿同我姐夫亲上加亲,往后再多一层姻亲关系?”

    可项修全然未料及心智看似不过六岁的郦璟竟也会对哪个女子暗生情愫,怔了怔,率先想到的竟是自己才满三月的女儿。

    作者有话说:

    这就叫历战无数的项修心下微惊,暗道这魔丸小王爷单论习武天赋,确如王爷所言,是个资质顶尖的好苗子,只可惜面上刺了那两片触目惊心的红莲纹,注定难容于世……

    就裴怀彻此时的身份和处境而言,与项修的重逢确属他的意料之外,却也算得上一桩意外之喜。

    因而他也嘱咐项修,不妨将今日对好的这番说辞,再转达一份至桑将军处。

    王爷:不听,吃醋,吃醋,就吃醋!要娘子哄才能好!

    裴怀彻含笑,任由她不痛不痒地在身上落了两下,待第三下将将挥起,才轻轻捉住了她的手腕。

    项修如今也已成家立室,自不难听出王爷刻意咬重的“英武非凡”四字背后那点微妙的酸涩意味。

    而大渊开国以来,亦是只出了这么一位王爷,受尽昏聩之君与奸佞之臣的戕害,却终得上天垂怜,留得性命,邂逅了邻国明珠蒙尘的金枝玉叶。

    眼见郦璟登上了小笔驱来接他的马车,翠花眸光轻转,又轻声唤住了项修。

    她语调真挚,话音间的恳切溢于言表:“项将军,我有一不情之请,你若公务得闲,可否常来府中坐坐?”

    项修:王爷,你听我解释!

    他的措辞到底多了几分敬重,毕竟自家王爷如今口口声声敬郦璟为“殿下”,他若再对其怠慢,便是打了王爷的脸。

    虽然这般理解也有些牵强,但他只当郦璟是在问,若来日王爷与“王妃”有了孩儿,又恰是个男孩儿,他愿不愿意给女儿结一门娃娃亲?

    如此,项修日后常来往公主府方有名目,不至惹得桑二小姐和桑将军生疑,以为翠花频频邀他过府,是尚无正宫驸马的郦姝公主,对他这位“英武非凡”的桑家赘婿,存了什么不可言说的心思。

    项修堪堪回神,便见郦璟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立在了他身后。

    他正神思动容,肩头蓦地被人轻轻一拍。

    项修与郦璟二人一直在公主府留到申时方辞。

    但那终究是王爷与公主的血脉,日后必定成长为世间难得的好儿郎,于公于私,他都没有理由推拒。

    只是郦璟念及项修亦是桑府的赘婿,未必能做主得了桑三小姐的婚事,因而既尚没把握说动桑将军和桑三小姐本人,他就一时没急着引爆这颗惊雷。

    郦璟摸了摸鼻梁,想起午后同翠花一同除草时,她悄悄应允自己的那件事,与翠花极像的眉眼便弯起一点明媚弧度。

    梁国历经六朝,只遗落在民间这么一位公主,偏又在她被女皇寻回之前,救下了他们王爷,成就了一段姻缘。

    说着,她微微侧首,望向门内静坐于轮椅上的清瘦身影,声音更轻柔了几分:“相公他如今行动不便,心思又沉,大夫说他长久如此,于调养身体无益,我瞧他今日与你说说话,倒是开怀了些。”

    郦璟方才在池边净手时顺便抹了把脸,此刻见项修的目光落至自己颊边,才想起铜钱面帘被他一时疏忽,遗在了池畔。

    他朝项修凑近半步,直接对其改换了称呼:“项大哥,你从前……与我姐夫的交情,应当极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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