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友(2/2)
温妮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凯瑟琳胸口喘不上气,盘踞在心口一整天的寒意涌了上来,她紧紧盯着温妮。
&ot;温妮,你最近很不对劲。&ot;
黛拉迎着她的视线,红肿的眼睛里没有退缩,&ot;那您告诉我,丹尼尔到底哪里错了?他替王室做事有错吗?还是因为他就不该出生在林登家?&ot;
&ot;你的儿子无辜,那我的父母!我的家族呢!&ot;
烛火跳了一下,发出轻微的爆裂声,凯瑟琳跪坐在地上,如坠冰窟,心如死灰。
&ot;是他……那晚和您在一起的人……是柯林殿下。&ot;
凯瑟琳仿佛笃定了温妮背叛了自己,她瞳孔失焦,不断摇头自言自语,红发黏在湿漉漉的脸侧。
凯瑟琳伤心欲绝,执着地不肯移开剑,声声颤抖地质问她,“那到底是为什么,你为什么不给我名单,这是雷德温家的把戏对吗,是娅妮想折磨我,果然,果然……她和埃德蒙是一个血脉……&ot;
凯瑟琳哭出了声,声音没有克制,手里那把剑也掉在地上,跪坐在地上,伸手去推温妮的肩膀,推不动就变成砸,一下一下落在温妮肩头。
然而她并非是为了报复林登家才对丹尼尔漠视不理,只是王室绝对不能出手,否则伊文将永远带着这个污点,无论真相如何,此后每一次竞技所有人都只会记得他曾用了何等下作手段,哪怕那是她这个母亲自私的举动。
温妮也哭出声来,抱着凯瑟琳不让她走,她心急如焚,再也无法隐瞒下去。
凯瑟琳不再看她,黛拉跪坐在地上,眼泪无声砸落,她们之间这场对峙将永无止境,等待着她们的,只会是纠缠不休的恨意。
凯瑟琳面色涨红,眼底漫上一层水光,但那股水光很快就被怒火烧干了,只在眼眶边缘留下一道湿痕。
&ot;宴会那晚出入二楼的人员名单,查得怎么样了。&ot;
温妮脸色煞白。
“王后殿下,是柯林……是柯林殿下啊。”
&ot;谁给你的胆子,谁给你的胆子质疑王子。&ot;
温妮摇着头,她说不出口,只能哭着拽住凯瑟琳的裙子,这是她第一次对她的主人这么放肆大胆,可她没办法了,她的主人就要离她而去。
但她无心解释这些,太多年了,已经过去太多年了,她曾经有多爱黛拉,就有多恨她和恨自己,她和母亲父亲只差一步,只差一步就能回到北疆,是愚蠢的自己给林登家送去了把柄。
&ot;你怎么能背叛我?&ot;凯瑟琳哽咽了,嘴唇哆嗦着,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下来,她抬手用手背往上擦掉,可眼泪越擦越多,然而她不肯移开剑,仿佛这样就不用承认,她在向温妮索求着什么。
温妮满心绝望,泪流不止,凯瑟琳的哭声猛地卡住了,呼吸似乎都顿住了。
&ot;还在……核查中。&ot;
她的话没有说完,凯瑟琳弯下腰一把攥住她的领口,力道大得直接将黛拉的身体提起来一些,跪着的姿势歪向一边。
“王后殿下,王后殿下!”
温妮满脸是泪,跪在地上匍匐着过去,小心翼翼膝行靠近凯瑟琳,她主动抬起脸,将脖颈对准刀尖,姿态如过往一样全然的包容。
温妮顾不上会不会被剑刃伤到,圈紧凯瑟琳的腿,试图以此给予她一些安全感。
&ot;把名单直接给我,现在。&ot;
凯瑟琳额角的青色血管跳动着,胸膛起伏了好几下才压住涌到喉口的怒意,她嗤笑着,&ot;黛拉,你做林登家的女儿时胆小如鼠,做了母亲还是这么懦弱,护不住自己的儿子,第一时间是跪下来求别人,却还敢口不择言。&ot;
&ot;那我呢!&ot;
日暮降临,屋内的地毯已经清理干净,可温妮看着那面地毯,总觉得那被属于母亲的泪水浸湿了的地毯,是永远无法被清理干净的。
&ot;是不是你。&ot;
凯瑟琳偏过头看她,温妮的睫毛猛地一颤,凯瑟琳眸光一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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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拉攥住凯瑟琳的手腕,撑着那一点力气仰起脸,脖颈上被紧攥着的领口勒出红痕,眼泪滚下来砸在凯瑟琳的手背上。
凯瑟琳头脑发蒙,踉踉跄跄后退着,拔出了书柜上那柄装饰用的长剑,剑刃出鞘时发出一道细长的金属摩擦声,她举剑指着温妮。
凯瑟琳松开了手,黛拉无力滑坐在地上,温妮看着两个人,忧心忡忡,这不是她可以私自介入的,这是两个故友的决裂,也是两个母亲的对峙。
&ot;所以您真是为了报复林登家吗。&ot;
&ot;雷德温家怎么会这么快知道丹尼尔,还有宴会那晚的事,还有谁比我身边这位侍女长更清楚。&ot;
凯瑟琳瞳孔骤缩,立刻偏离了一些刀尖,温妮泪眼朦胧,“王后殿下,我绝不会背叛您。”
&ot;我会让人调和,尽可能让雷德温家的调查按流程走,不过我要提醒你,这是王室看在林登家忠心耿耿的份上给予的体恤,不是包庇。&ot;
“王后殿下……王后殿下……”
&ot;真的是你?&ot;凯瑟琳不可置信,从椅子上站起来。
她并不害怕,她内心脆弱的主人只是在寻求她的庇护,甚至是在渴求她的忠诚。
凯瑟琳坐在主位上,身体陷进椅背的阴影里,温妮点着灯盏,烛火在玻璃罩里跳动着,凯瑟琳这才直起身,脸庞重新出现在烛光里,表情已经恢复如常,她嗓音沙哑。
凯瑟琳身体绷得僵硬,止不住地剧烈颤抖,手里的剑身也抖着,金属碰撞的声音细碎地响着。
&ot;是我的错,是我没有藏好那封信,才让继母看见,借此向陛下告密……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可丹尼尔……他是无辜的……&ot;
温妮一下子跪在地上,&ot;王后殿下——&ot;
凯瑟琳看着黛拉的脸,逐渐和自己记忆中那张稚嫩的面孔重迭起来,可说到底,她们还是不一样了,二十多年了,赫斯特家族血肉模糊的尸体堆在她们中间,谁也跨不过去。
&ot;那是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这样……&ot;凯瑟琳不安地拽着温妮的衣服摇晃,“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想折磨我!”
温妮心痛不止,双臂用力抱住凯瑟琳的双腿,“不是的,不是的,王后殿下,不是的……”
&ot;滚开……你滚……我要换一个侍女长……我要换一个,我不再需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