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1/1)

    晚间沐浴时,明珠才想起来自己今日被人用书砸过。

    宫女小红替明珠穿衣裳的时候叫唤一声:“哎哟,怎么这样大个印子。”

    杨春喜赶忙凑过来,对着那块已经乌紫的淤痕吹了吹,他哭:“天娘养的,多恨的心呀,殿下,您疼不疼呀。”

    心心念念着谢旻,给他请罪,明珠压根儿就没心情顾及到,现在叫他们一说,反而还有些疼起来,他移到镜子前,撩起纱衣,瞧见腰眼上一块荔枝大小的青斑,晕晕散开一些,白玉凝成的透白的皮肉上被人烧出一个窟窿。

    明珠用手碰了碰,龇牙咧嘴。

    孙有乐一心向着明珠,说:“奴婢现在就和皇上说去,我们殿下哪受得了这样的罪呀!”

    他说完就往浴池外跑,叫明珠紧赶慢赶追上。

    明珠给自己系好衣裳,吩咐:“千万别把这事告诉父皇。”

    一天时日都在外头耗去,一首诗也没背进肚里,明珠想赶紧回床上,又见小紫端来了一盆泡了花瓣的水,小紫说:“这是皇上吩咐的,教您每日沐浴后都将手浸浸,里头添了温油,都是滋补的好东西。”

    明珠入宫之后好东西见了不少,现今这也只是洒洒水,他将手泡好,紧赶慢赶回了寝殿,此刻谢旻也才刚回来,在宫人的侍候下卸发脱衣。

    明珠躺平,将书册举得老高,一字一句默背起来,连皇帝来回一趟都不清楚,彼时谢旻上床,江有福放下帘子,忽来了句,“方才春喜同奴婢说,小殿下今日吃了苦头,身上好大一块青,还叫奴婢们瞒着皇上。”

    江有福说完就闪到一边,帘子里只剩下他们二人。谢旻看向明珠,明珠定在原处,恨恨望了江有福一眼,“都说了不叫他多嘴的!”

    看来是确有其事。

    谢旻抽走了明珠手上的书,问:“为何不和朕说?”

    本来还好的,可叫人一问,明珠也轻易委屈上,扭扭捏捏说:“不想要父皇担心。”

    谢旻反问:“你不说便不叫朕担心了么?”

    “我也不想的。”明珠更委屈了。

    谢旻说:“伤在哪儿,叫我看看。”

    “磕磕碰碰本就正常的。”明珠跪坐在床上,草草将衣角掀起来,又快速放下。

    他这样鬼鬼祟祟反而更惹人怀疑,谢旻一生气便不说话,只是瞧着明珠的眼睛,那眼神淡漠却像能把人的魂儿都看透。瞧得他心肝儿颤,明珠还是不情不愿地撩起了衣袍,将半截腰都露在了谢旻面前。

    胯骨纤薄,反衬得腰肢盈盈一围,倒是这些时日微养出些小肚子也算喜人。那淤青称不上可怖,肉体凡胎,何等尊贵的人身上都难免有小磕小碰,可偏偏出现在明珠身上。

    那惊吓讲堂的小子武夫一个,从小力气大,谁能想到是这样一个胆小的人,实在有辱斯文,有何事都不知道忍着么?

    谢旻问:“还疼吗?”

    明珠放下衣衫,假意吸了吸鼻涕,说:“或许本是疼的吧。”

    “什么叫‘或许本是疼的’。”

    “父皇你都不知道当时多惊险,我那样摔过去,又被那么厚的书脊子砸了,可一想到父皇对我生气,我便想不得别的许多事情了。”

    “那现在呢?”

    “现在父皇饶过了我,我便全身都松泛起来啦。”

    明珠一笑,露出一粒一粒洁白的牙齿,怎么能不叫看得人跟着一起欢喜呢。

    谢旻说:“又为何不叫朕看?”

    怎样都骗不过他,明珠忽倒头睡下,抱着枕头就背向了谢旻,一副咬定青山不罢休的样子。

    “不回话便是抗旨。”谢旻笑着说。

    明珠声音闷闷的,“父皇有那么多秘密都不同我说,为何也不让我有秘密。”

    “既这样说,那朕更想知道了。”谢旻威胁,“看来今日是不想拍肚子了。”

    “本就好几日都没拍过了,这几日都是硬睡下的。”明珠满腹的委屈。

    那看起来是他这个做父亲的人的不对了。

    谢旻见明珠油盐不进,便也不再强迫,没想到明珠越想越气,又扭过头来,胡搅蛮缠,“父皇怎么不问了?”

    谢旻唇角微勾,明知故问:“问了两次,你还不说,朕颜面何在。”

    可明珠不从,他十分大不敬地将皇帝的手摆在了自己肚上,他说:“父皇再问一次,我就说啦。”

    “哦,那朕问你,为何不愿意给朕看?”

    明珠耍刁,临到阵前又有些扭捏,小声问:“父皇会不会觉得很丑啊?”

    答案叫谢旻有些无奈,他抬手在明珠额头上敲了敲,说:“这本就是身上的伤,何有美丑一说?美如何、丑又如何?”

    明珠也不知为何,突然便觉得心安,又仅仅盯着皇帝悬在空中的手,看他重新搁在了自己肚皮上,开心得眉眼弯弯。

    吹了灯盏,就在明珠以为此事快结束的时候,耳侧却传来了谢旻的声音。

    “当真不疼了?”

    “不疼了,真的不疼了。”明珠往谢旻那儿凑了凑。

    黑夜中,谢旻的声音有些发紧,他说:“将蜡烛点着,叫太医来。”

    明珠怎知道这么长时间里帝王心里又在想什么,他糊里糊涂说道:“不用请他们,人家也都睡了嘛。”

    “那淤青几时才能消下去。”

    “过几日便都消了,从前吃了打也有这些的。”眼见着谢旻语气不悦,明珠脑子转得快,讲笑话缓和气氛,“从前玉妈妈也说我是贱命金身,碰几下就叫唤身上还青一块紫一块的,其实我都是装的,叫得大声他们便要心软了……”

    明珠声音越说越小,好像自己说错了话,不仅没有逗谢旻开心,他脸色还越来越沉,明珠赶紧攀住了谢旻的胳膊,解释,“玉妈妈很好的,若没遇见她,我便活不下来了!父皇你别生气了……”

    谢旻只是沉在原处没说话。

    明珠有些气馁地低着头说:“那要叫我怎么办嘛,现今我又只有父皇了,其余的又什么都不会了。”

    终于,帝王还是叹了口气,仅叫江有福取来了一个瓷瓶,眼看着谢旻亲自挖了一块送到他腰侧,明珠还是乖乖地撩起了衣服。

    他低头看着谢旻,他的手抚在自己腰上,那样好看的手,仅仅一碰,就全身哆嗦起来。

    谢旻问:“疼?”

    “不是……”明珠恨不得将他脑袋都罩进自己的衣服里,可又没这个胆子,只是小声气儿地说:“痒。”

    涂完了药,皇帝的口谕又来,命明珠这几日好生将养,切不可再爬树攀墙。

    这样一遭,再睡下时明珠都不知道自己是喜是悲,心头不免有些茫茫的空惧,好在是会哭的孩子喝到了奶,今日又能得他垂怜。

    可没过一会儿,谢旻的手就又停了,他说:“朕能叫你怎么办。”

    恨他恨到不行,却又只能叹气。

    “朕又什么时候拿你有过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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