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1/1)

    沈听晚盯着老师的后脑勺,手里的笔停在半空。她听不清那些混在粉笔敲击声里的讲解,只能靠看黑板上的步骤去猜。

    平时这个时候,陆灼会把本子推过来,在上面写下关键的解题思路,或者用口型把老师漏掉的条件复述一遍。

    但今天,陆灼只是单手撑着下巴,看着窗外。

    沈听晚转头看了一眼那条缝隙。

    陆灼的物理笔记摊在桌角,字迹潦草,但刚好压在缝隙的边缘。只要沈听晚稍微侧一下头,就能看见。

    沈听晚垂下眼,把视线收回来,自己在本子上列公式。

    一节课下来,沈听晚的记录本上多出了几个空白的圈。效率明显下降。

    下课后,前排几个同学回头看了一眼。

    “哎,小聋女和校霸今天怎么没传纸条了?”

    “估计是陆灼嫌烦了吧。天天给人当翻译,谁受得了。”

    “我就说嘛,陆灼那种人怎么可能真的去照顾别人,图个新鲜罢了。”

    声音不大,但刚好够坐在后排的人听见。

    陆灼转笔的动作停了一下。她掀起眼皮,冷冷地扫了前面那几个围在一起的人一眼。

    那几个人接触到陆灼的视线,立刻闭上嘴,转回身去。

    沈听晚低着头,假装在整理错题。她其实看到了那几个人的口型。

    她把笔握得很紧。

    陆灼不是嫌烦。她是在害怕。

    沈听晚比任何人都清楚,陆灼身上的刺是为了保护她自己,而现在她把刺对准沈听晚,是为了把沈听晚推离危险区。

    第三节是数学课。

    周老师发了昨天的测验卷,站在讲台上布置今天的作业。

    “把卷子上的错题订正一遍。另外,最后一道大题,第三小问不用写过程,直接写答案,那道题超纲了,不考。”

    周老师一边说,一边低头翻教案。

    沈听晚只读到了“最后一道大题”,后面的话因为周老师低头,完全没看到。

    她拿起笔,准备在卷子上把整道大题圈起来。

    坐在旁边的陆灼用余光一直盯着沈听晚的动作。

    看到沈听晚准备把那道超纲的题全部抄下来写过程,陆灼的腮帮处的肌肉鼓动了一下。

    如果她去抄那道题,最少要浪费半个小时。她昨晚本来就没睡好,眼下的乌青那么明显。

    去他妈的远一点。

    陆灼撕下一张便利贴,刷刷写了几个字,直接越过那条缝隙,拍在沈听晚的卷子上。

    “第三题不用写过程。”

    沈听晚看着那张便利贴。

    纸上的字迹用力透纸背,带着写字人压抑不住的烦躁。

    沈听晚拿起笔,在便利贴下面写了一行字,把纸条推回那条缝隙的中央。

    “你没有真的远。”

    陆灼看着那行字,手停在半空。

    两张纸条在桌缝中央短暂停住,像两个人都不肯先越界,却都没撤手。

    陆灼把脸转过去,没有再回纸条。但那张便利贴,她也没有收走。

    下午大课间。

    陈老师把沈听晚叫到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只有陈老师一个人。她给沈听晚倒了一杯温水,放在桌上。

    “听晚,坐。”

    沈听晚拉开椅子坐下。

    陈老师拿出一张谈话记录表。

    “这两天,陆灼妈妈找我沟通过几次。陆灼家里的情况比较复杂,她妈妈希望她能把全部心思放在学习上。”

    陈老师停顿了一下,观察沈听晚的表情。

    “老师也注意到了,今天你和陆灼在课堂上的交流变少了。老师不是要干涉你们交朋友,只是你的课堂记录需要有人辅助。”

    沈听晚看着陈老师的口型。

    陈老师拿出一支笔。

    “如果你觉得现在的座位不方便,老师可以安排学习委员坐在你旁边。他学习好,做笔记也很详细,可以帮你复述课堂内容。”

    陈老师的提议完全出于善意。她想用最稳妥的方式,保障沈听晚的学习不受影响。

    但在沈听晚听来,这个提议等于默认了陆灼的离开。

    如果她接受了换人,陆灼就真的成了一个过客。那个曾经问她“疼不疼”的人,那个在家长会上替她把纸条递给老师的人,就会彻底被抹去痕迹。

    沈听晚拿过陈老师桌上的笔。

    她在谈话记录表的空白处写下一行字。

    写得很慢,但每一笔都很重。

    “不用换人。我想等她回来。”

    陈老师看着那行字,叹了口气。

    “听晚,有些事情,不是你想等就能等到的。”

    沈听晚摇了摇头。

    她把笔放下,站起身,对陈老师鞠了一个躬,转身走出办公室。

    走廊上的风吹过来,带着秋天的凉意。

    沈听晚摸了摸口袋里那张写着“你没有真的远”的便利贴。

    她不会换人。

    就像陆灼没有真的走远一样。

    我想等她回来

    午休时间的教学楼很安静。

    陆灼靠在楼梯间的墙壁上,手里捏着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苏婉十分钟前发来的短信。

    “今晚回公寓一趟。转学手续我已经让人在办了,南城这边的环境太差,你不能再继续待下去。”

    陆灼盯着那条短信,手指在屏幕上悬空了很久,最后按下了锁屏键。

    屏幕暗下去,映出她眼底的疲惫。

    她把手机揣回口袋,从另一边口袋里摸出烟盒。刚抽出一根咬在嘴里,还没点火,楼梯上方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陆灼抬起头。

    沈听晚站在半层楼梯的缓步台上,手里拿着一张折起来的纸。

    楼梯间的窗户没关严,风从缝隙里吹进来,把沈听晚的校服衣摆吹得微微鼓起。

    陆灼把嘴里的烟拿下来,捏在手里。

    “你来干什么。”

    陆灼的声音在空旷的楼梯间里撞出回音。

    沈听晚走下台阶,走到陆灼面前。她没有说话,只是把手里的那张纸递了过去。

    那是刚才在陈老师办公室里的谈话纸。

    陆灼接过纸,扫了一眼。

    上面有陈老师的提议,也有沈听晚写下的那句回复。

    “不用换人。我想等她回来。”

    陆灼看着那行字,喉咙像堵了块石头,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她把纸折好,还给沈听晚。

    “陈老师的建议挺好的。学习委员笔记比我全,脾气也比我好。你跟着他,不会漏掉重点。”

    沈听晚没有接那张纸。

    她拿出自己的便签本,在上面写。

    “我没有让别人替你。”

    陆灼看着便签本上的字,忽然觉得一阵烦躁。那种无力感又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她算计得好好的。只要她冷下来,只要她拉开距离,沈听晚就会知难而退。苏婉就抓不到把柄。

    可沈听晚就像一块固执的礁石,不管海浪怎么拍打,她就是不挪位置。

    “沈听晚,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陆灼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刺。

    “我要是真走呢?我要是被我妈强行带回省城,你等谁?等一个空座位吗?”

    沈听晚看着陆灼因急躁而有些变形的口型。

    她没有退缩,也没有露出受伤的表情。她只是把笔重新按在纸上。

    “那我也记得,你不是自己想走。”

    陆灼看着这句话。

    楼梯间的风又吹了进来,把沈听晚手里的纸页吹得轻轻抖动。

    陆灼伸出手,按住了纸角。

    她的指尖发着颤。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告诉她,你不能这样做,你必须那样做。如果她反抗,他们就说她叛逆、不懂事。

    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我知道你不是自己想走。

    这句笨拙的、写在纸上的话,比任何安慰都更有力量。它直接穿透了陆灼所有的伪装和防备,精准地击中了她最柔软的地方。

    陆灼松开手。

    她把那根被捏变形的烟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随你便。”

    陆灼转过身,往楼下走。

    沈听晚把本子收起来,跟在她后面。

    晚自习结束的时候,雨下起来了。

    秋雨带着刺骨的寒意。

    陆灼把书包顶在头上,准备直接冲进雨里。

    一把伞撑在了她头顶。

    沈听晚握着伞柄,站在她旁边。

    两人都没有说话。陆灼没有推开伞,沈听晚也没有把伞收回去。

    她们并肩走到校门口。

    校门外的梧桐树下,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

    苏婉撑着一把黑伞,站在车门边。

    看到陆灼和沈听晚并肩走出来,苏婉的目光在两人共用的那把伞上停顿了一秒。

    她走上前。

    “小灼,上车。我们回家谈。”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努力加载中,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

    ">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