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炸麻花(1/1)

    炸麻花

    小年过完,山中小院里就开始忙着备年了。

    新盖的三间大瓦房,南边留了大窗。

    大冬天的日头矮,阳光顺着玻璃直挺挺砸进屋,亮堂堂的。

    火墙子烧得滚烫,屋里热气烘人,穿件单褂都冒汗。

    姜甜甜早把外头的大棉袄扒了,就穿着件碎花薄夹袄,袖子往上一撸,手脚麻利地干活。

    屋里敞亮又热乎,林场家属院的嫂子们没事就爱往这儿钻。

    今儿个,孙桂梅、胡兰、刘云梦几个全挤在姜甜甜这屋,张罗着过年的吃食。

    灶房里,两口大铁锅热气腾腾。

    一口锅里蒸着黏豆包,锅盖一掀,热气呼啦一下扑了满脸。

    黄澄澄的皮儿鼓鼓囊囊,一个个圆墩墩挤在屉布上。

    用手指轻轻一摁,弹软的面皮透出里头红豆沙的颜色。

    另一口锅烧着热油,等到油面泛起细密的小泡,孙桂梅将搓好的麻花坯子顺着锅边滑下去。

    “刺啦”一声,面坯子在滚油里直翻个儿,没多会儿就炸得金黄焦脆。

    她抄起长筷子拨拉两下,油香味顿时窜满全屋。

    “来,头一锅,尝尝看咸淡。”孙桂梅捞出两根控了控油,掰半根塞给刘云梦。

    麻花炸得透,一掰直掉渣。

    刘云梦烫得直吸溜嘴,咬一口嘎嘣脆,嚼着满嘴的芝麻香。

    “行,油温正合适,不硬不皮。”刘云梦咽下麻花,揉着面团感叹道:“甜甜这屋盖得是真舒坦。”

    “家属院那老房子窗户小,大白天还得点灯。搁这屋干活,跟在外头日头底下似的。“

    胡兰坐在炕上,剪子咔嚓咔嚓响,红纸屑掉了一炕席。

    她头也不抬地搭腔:“那还得是人家北山疼媳妇,盖房时死活要多弄几块大玻璃,说甜甜做针线活费眼,必须得亮堂。”

    几个嫂子听了,顿时哄笑起来。

    姜甜甜坐在缝纫机前,脸一热,没搭腔,脚下的踏板踩得更欢了。

    她在给圆圆做过年的新衣裳。

    大红的细棉布,里头絮了厚实的新棉花。

    她心思巧,做了连体样式,袖口和裤腿都用松紧带收口,领口缝了一圈白色的兔毛。

    前襟上还拿黄线绣了朵牡丹,针脚细密匀称,花瓣层层舒展。

    这衣裳穿在身上,活脱脱就是年画里的胖丫头。

    炕头另一边,两个多月大的圆圆正醒着。

    小丫头穿着小线衣,身上盖着小被子,两只黑亮的眼睛骨碌碌直转。

    屋里娘们叽叽喳喳的,她也不嫌吵,手舞足蹈地把被子蹬开个角。

    胡兰刚铰出一张鲤鱼跳龙门的窗花,红彤彤的。

    举起来对着窗户上的光一照,鲤鱼的鳞片和浪花纹路清清楚楚。

    圆圆瞅见了在阳光下透亮的红纸,两只小手在半空中乱抓。

    嘴里“咿咿呀呀”地叫唤,嗓门一声比一声高。

    孙桂梅家六岁的妞妞坐在炕沿边上,看妹妹闹腾,跟胡兰把窗花要了过来。

    “妹妹,看红鱼,大红鱼。”妞妞举着窗花,在圆圆眼前慢慢晃悠。

    圆圆的视线跟着红纸左右追着走,小脑袋也一歪一歪的。

    急得直蹬小短腿,蹬被子蹬得“噗噗”响。

    小手一把攥住妞妞的袖管,使了吃奶的劲往自己跟前拽,嘴巴咧开,激动得吐出一个亮晶晶的口水泡。

    “甜甜姨,妹妹吐泡泡啦!”妞妞转头喊道。

    姜甜甜停下缝纫机,探头看了一眼。

    自家闺女嘴角挂着一串晶亮的口水,下巴颏上湿了一小片。

    她忍不住笑了,“那妞妞给妹妹擦擦哈喇子。”

    “好。”

    妞妞认真应了一声,捏起圆圆脖子上的围嘴,在下巴上蹭了蹭。

    圆圆趁这功夫,小手一把攥住旁边的窗花,把红纸捏得皱巴,拽着就往嘴里塞。

    胡兰眼尖,赶紧把窗花从那湿乎乎的小胖手里抠出来:“小祖宗,这玩意儿可不能吃。”

    红纸一没,圆圆愣了愣,小嘴一瘪,眼眶立马红了,眼看着要嚎。

    妞妞赶紧又拿了张“胖娃抱鱼”的窗花,在她眼前晃:“妹妹不哭,这儿还有。”

    圆圆眼泪还没掉下来,嘴又咧开了,哈喇子又淌了一道,小胖腿在被窝里蹬得欢实。

    姜甜甜走过去,一把将闺女捞进怀里,拿围嘴把那张大花脸抹了抹:“又折腾你妞妞姐。”

    圆圆咧开没牙的嘴,冲她娘“咯咯”笑,口水泡又冒出来一个。

    胡兰放下剪刀,笑着说:“这丫头可真是个人来疯,人越多越起劲。”

    刘云梦端着一小笸箩刚出锅的麻花进来,拿筷子夹了一根,在圆圆鼻子头前晃了晃。

    油香味一冲,圆圆使劲吸了吸鼻子,两手又乱抓起来。

    “馋丫头,才两个月就知道要吃的。”刘云梦笑着把麻花拿开:“前几天我来,她正睡着呢。”

    “一听见动静,眼皮一掀就醒了,跟听见吹哨出操似的。”

    一屋子娘们笑成一团。

    赶完圆圆的衣裳,姜甜甜从笸箩里拽出一双快做好的大棉鞋。

    这是给霍北山做的。

    鞋底是用碎布头打的袼褙,一层层刷面糊晾干,再拿粗麻线一针一针纳出来的千层底。

    针脚扎得死紧。鞋面用了最抗造的黑帆布,里头垫了厚实的羊毛。

    鞋帮子做得老高,能把脚脖子连着半截小腿捂得严严实实。

    长白山的冬天,大雪没过膝盖。

    护林员天天在雪窝子里蹚,深一脚浅一脚地翻山。

    脚底下要是受了寒,老了非得落下病根不可。

    胡兰凑过来看了眼,拿手里翻来覆去地摸:“瞅瞅这针脚,瞅瞅这鞋腰子,做这么老高。”

    “北山穿上这鞋,上山跑一天,脚丫子都得冒汗。”

    “他费鞋。”姜甜甜低头咬断线头,把线尾收进鞋面的暗缝里,“上个月那双旧鞋拿回来我一看,后跟磨平了不说,鞋底都快磨穿了。”

    “他也不吭声,再不穿厚实点,脚趾头非冻掉不可。”

    “你说北山也是,自己脚上的事都不知道吱一声。”孙桂梅这会儿也洗了手走了出来,接过鞋掂了掂分量。

    又拍了拍鞋底,笑道:“行,这鞋底纳得实在,穿两年都不带坏的。”

    几个媳妇又开始打趣,直夸霍北山命好。

    刘云梦拿胳膊肘怼了怼姜甜甜:“你家北山真是祖坟冒青烟,娶了你这么个手巧的。”

    姜甜甜被臊得脸红,低头抠着鞋里的碎线头:“你们再闹,我可不给你们装麻花了。”

    “哎哟,不说了不说了,惹不起!”

    屋里又是一阵哄笑。

    圆圆听着也“啊啊”地应和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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