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2/5)
韩世忠的表情更奇怪了,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他眉头拧起,嘴角动了动,好一会儿才说:“三万人何须向陛下请命?”
他及时改了口,“官”字出口一半便咽了回去,换成了“陛下”。
都没有啊。岳飞生性秉直,但并非愚蠢,不会一味听信幕僚之言;现在朝中的文官个个被他收拾得服服帖帖,已经有了他大秦臣子那种只管做事、不会政斗的模样,哪有敢刁难武将的?至于将领之间龌龊,更不应该了。韩世忠是个聪明人,和岳飞私交也不错;其他将领嬴政也都有了解,他不会让性情不合适的将领一起共事。
那封圣旨写得少见地长。嬴政一向秉承着一句话能说清楚的事情就不要多说第二句的原则,他的圣旨向来简洁明了,干净利落。但这封圣旨是例外。嬴政在圣旨中逐条逐项地给岳飞明确了什么事情是他可以自行决断、无需请示的,从三万人以下的兵力调动,到攻城略地后的临时政务处置,到缴获物资的分配,到俘虏的处理方式,事无巨细,一一列明。
108的光晕柔和地闪了闪:【大概过一段时间就能回来吧。短则一两年,长则年。时空置换需要时间来完成适配,具体时长取决于两个时间线的锚点稳定性】
他将文书放下,没有立刻批复,而是闭上眼睛,梳理起自己这段时间有关岳飞的记忆。不对劲。一个人无论如何,不可能如此性情大变。嬴政思考着是不是岳飞在外征战,他手下的幕僚有人对他进了谗言,或者是朝中那些文官有人刁难岳飞,亦或者是军中将领之间发生了什么龌龊矛盾。
嬴政坐在御案后,展开了那卷帛书。他逐字逐句地看完这封格式准确无误、用词贴切恭敬的文书,眉头却越皱越紧。
片刻后, 108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困惑:【嗯……依然是岳飞哦。不过是原本时间线的岳飞】
不仅有骑兵,还有数不清的神臂弩。这样珍贵的弓弩,前世岳飞军中也不过千余把。那是大宋唯一能够和金人骑兵正面抗衡的武器,管理十分严格,产量极少。官家对他心存隔阂之后,更不会给他这样的好东西。所以前世岳家军中,神臂弩用一把少一把,每一把都弥足珍贵。可是现在,这样的神臂弩军中有数万把,而且随便他用。他上奏损坏数额后,用不了一个月,就会有更多的一批送到他的军中,数量只多不少,质量只升不降。岳飞愈战愈勇,大军如潮水般向前推进,离金国的首都上京城越来越近。
有了自己和其他穿越者的先例在前,嬴政很快便做出了一个大胆的推测。小光球从他袖中飞出,悬停在半空中,光芒微微闪烁了几下。
嬴政的眉头微微一动。光幕随之浮现,上面铺开了一大片密密麻麻的时空理论图示和文字说明,各种曲线箭头交错纵横,旁边还标注着嬴政看不太懂的术语。他扫了一眼那些花花绿绿的图表,果断放弃了理解它们的打算。
嬴政从岳飞那小心翼翼到近乎卑微的措辞中,敏锐地意识到了这个岳飞骨子里的谨慎和不安。于是他又干脆把先前没有明说的他赋予岳飞的权力,统统以圣旨的形式白纸黑字地写明白了,省得岳飞这也要请示、那也要恭敬,束手束脚地耽误战机。
岳飞抬起头,对上韩世忠那双透着不解的眼睛,认真地回答:“自然是向北发兵,要向陛下请示。”
岳飞没有注意到帐中一众同僚看他的奇怪眼神。
嬴政这才放下心来。他的身体微微后倾,靠在凭几上,目光重新落在那封请命文书上。他沉默了片刻,心中有了计较。反正能换回来。既然都是岳飞,那哪个岳飞给他打仗都是一样的。不过这个岳飞显然比他的岳飞胆小,得给他吃几颗定心丸才行。
可是现在,这道金牌是陛下赐给他的。不是催他退兵,而是授他以专断之权。加上他手中原本就有的那块先前陛下赐予的金牌,陛下在圣旨中说得清清楚楚“军中之事,悉决于岳飞”。
片刻后,嬴政不紧不慢地睁开眼睛。他的目光落在案上那封措辞恭敬到近乎小心翼翼的请命文书上,指节在桌案上轻轻叩了两下。
岳飞斟酌了一下,手指在地图上轻轻点了点金人的方位,说:“寒冬初过,我军对金国地形不熟悉,先发兵三万试探一番。”
他的眼眶有些发热,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难怪这个世界的自己对陛下如此信重。哪怕是现在的他,从未亲眼见过陛下,哪怕是已经喝下毒酒的他,依然忍不住想要疯狂地信任这位君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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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飞抬起头,目光穿过帐帘的缝隙,望向北方,握着金牌的五指越来越紧。那边真正的黄龙府,而不是他口号中那个遥不可及的“直捣黄龙”。
岳飞命人铺纸研墨。亲兵麻利地在案上铺开一张帛书,岳飞提起笔,蘸饱了墨,略一思索,便写下了一封请命书,语气恭敬,写明开春北进的计划和所需兵力,末尾请陛下批示。写完后,他吹干了墨迹,折叠封好,交给亲兵,命人加急送往汴京。
岳飞从记忆中了解到,该如何攻打金国之事,在出征之前陛下就已经和他彻夜商谈过;收复燕云十六州的时候,万人的调动,也都是他随手调动,无需再向陛下请旨。
“那朕的岳飞呢?”他问。
岳飞坐在主位上,脊背挺直,双手搁在膝上。他能感受到同僚们的目光汇聚在自己身上,岳飞没有犹豫,点了点头,开口道:“本将这就向官……陛下请命。”
那岳飞的胆子怎么忽然变得这么小了?
不用再想方设法琢磨该如何用步卒战胜金人的骑兵了,因为现在的大宋有他们自己的骑兵。虽然稚嫩,虽然经验不足,但是,是大宋的骑兵。
这块金牌他很熟悉。他曾经收到过十二道——一模一样的制式,一模一样的材质。那十二道金牌,一道一道地送到他手中,每一道都在催他退兵,每一道都在削弱他的兵权,每一道都在把他从即将到手的胜利面前硬生生拽回来。
清点完兵马,后勤也准备充分之后,深春之际,岳飞点齐五十万兵马,浩浩荡荡地攻入金国。
这日,岳飞风尘仆仆地返回大帐。他的甲胄上还沾着征尘,脸上带着连日征战的疲惫,但双眼依然明亮。韩世忠已经在帐中等他,见他进来,也不寒暄,直接说道:“陛下已派使臣来与鹏举商议总攻之事。”
很快,允许出兵的文书就连同另一道圣旨以及一块金牌,一并送到了岳飞手中。
岳飞只是含糊地说:“此时并非危急之时,无需便宜行事,自当奏请陛下。”
众人散去后,韩世忠留了下来。他走到岳飞案前,也不坐下,就那么站着,直接问道:“鹏举有何要事,要写信向陛下请命?”
岳飞站在军帐中,双手捧着那卷写满小字的圣旨,一字一句地看完,又看了一遍,再看了一遍。然后他的目光落在随圣旨一同送来的那块金牌上,那是一块崭新的金牌,金光灿然,在帐中炭火的映照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108,”他开口,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问一件寻常小事,“岳飞身体里的人是谁?”
朝中上下谁不知鹏举是陛下最信重的臣子,想必鹏举应当是有深意吧。
请命文书一到汴京,就迅速到了嬴政手中。
可岳飞不习惯。宋制“将不专兵、兵不私将”,调兵大小之事,都须向朝廷请示。上一世他被下狱治罪,其中一条罪名就是“专辄”。
韩世忠看着面前战战兢兢的岳飞,那眼神简直像在看某种他不能理解的稀奇东西。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
韩世忠又问:“要发兵多少万?”
他几乎是颤抖着伸出手,抚摸上这块金牌。
分明他已经打到了朱仙镇,就差一步就能“直捣黄龙”、收复汴京,但是官家用十二道金牌粉碎了他毕生的梦想。他记得自己望着北方那片他再也无法踏足的土地,眼眶发酸,却一滴泪都流不出来。
一望无际的平原上,岳飞策马奔驰。春风拂过他的面颊,带着泥土解冻后的气息和青草初生的清香。身前天地辽阔,茫茫一色,蓝天白云之下,是绵延不绝的大军;身后是大宋的骑兵,铁甲铮然,马蹄如雷,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