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时也命也(1/2)

    时也,命也

    豫州、荆州, 齐王虽说和豫章王打上了,但双方都没有用力,今天你骚扰我一下, 过几日我就扯你几根皮毛。

    这仗打得像是在过家家, 流血的事件少了, 但精力也没少耗。

    倒也不怪他们打得不像话,实在是这仗也没法硬打了,手头有兵又怎么样呢,养不起, 喂不饱,别说跟人动刀动枪了,指不定哪日内部先乱了。

    金银珠宝他们还能去‘抢’, 可这粮食, 根本就没多的, 他们就算想抢也没地儿抢啊。

    几年的战乱,加上连年的天灾,放眼望去, 北地几个州郡全是大片大片的荒地,原本的良田上草都快有人膝盖高了。

    之前打起来不管不顾的孙氏王爷,一回头才发现,打下来的地盘都荒了,种粮食的平民也几乎没了,因为那些人口不是成了四处逃窜的流民, 就是被强行征兵, 身体差点的、倒霉的早就一命呜呼了。

    比起坐拥大片肥沃良田,至少还没遭到战乱太大影响的南梁,在北地争来夺去的齐王、豫章王就要显得更加捉襟见肘了。

    当务之急, 还是先把粮食种起来。

    种粮,就需要人,于是,两边都开始堵截流民的逃窜,把藏起来避祸的也都抓出来,再让军中一部分小兵也都加入种粮的队伍,没多久,豫、荆二州大片的荒地上就出现了不少埋头耕种的身影。

    只是,他们不是为自家生存而耕种,也不是为自己的口粮开荒,他们只是被抓起来干活的牛马,没有尊严,更没有希望。

    为了让牛马老实勤奋干活,上面还派了监工,拿着鞭子抽打叫骂。

    一开始还有百姓哭求着饶命,渐渐地,在这些作威作福的监工打杀下,田间一片死寂。

    有的人不屑冷哼,有的人得意炫耀,似乎他们一个个都忘记了,在成为小小监工之前,他们也是任人宰割的小小平民,只是一朝狐假虎威,就以为自己也高人一等,和地里劳作的牛马不是一等人了。

    齐王和豫章王可恨,他们手下的小喽啰们也不无辜。而齐王和豫章王还梦着来年能从地里收来大量粮食,来供他们上层享乐、喂养军队。

    谁能想到,就是他们抓起来奴役的牛马,有一天会让他们差点遭遇灭顶之灾呢。

    不过很寻常的一日,一作威作福惯了的小小监工,把一饿着肚子劳作数日终于撑不住晕死过去的老汉给活活抽死,最后还嫌晦气地吐了口唾沫,骂道:“真他娘的没用。”

    不在压迫中死亡,就在压迫中爆发。

    反应过来的监工才发现,那些一脸麻木的牛马不知什么时候抬起来脏兮兮的脸,眼珠子一动不动地死死凝视着他,那一瞬间,他仿佛看见了死亡的阴影朝他狠狠刺来。

    一人率先冲了出去,紧接着是一群人。

    同一时间,许多地方都发生了反抗。

    消息传到齐王、豫章王耳朵里,乱民结成的几个队伍,每个都有万数,他们就像一群失去理智的疯兽,见人就咬,见肉就啃。

    齐王和豫章王第一时间下令镇压,可对方就跟不要命了一样,杀了一个下一个又冲上来,没有武器就用牙口,就是死也要从你身上带走一块肉,咬下来就嚼着笑着,别说小兵们了,就是那些将军看到这一幕幕也胆寒心惊不已。

    打不赢,怎么可能赢。

    士兵们早就吓得鬼哭狼嚎,丢盔弃甲,无论上官再怎么杀鸡儆猴就是拦不住吓破胆的士兵四散而逃。

    暴乱不但没能镇压下去,还被打得七零八落,只能不停向上面请求支援,齐王和豫章王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只是晚了。

    原本靠着一股疯魔劲儿死斗的乱民,被一个人收整起来,他们不再拿血肉铺填反抗的道路,而是有战略性地攻打城池。

    有了人带领,他们不再是满腔怨恨不甘的无头苍蝇,拧成一股绳,撼动从前连仰望都小心翼翼的高山。

    不过短短几个月,一个叫吴蒯带领的起义军,成为了齐王、豫章王最为头疼的势力。

    消息自然传入了宁州,萧白看完情报,手指轻轻叩着桌案,说:“此人倒是个有能耐的。”

    “出身低微,但能从一次次实战中快速汲取有用的经验,并且迅速成长起来,此子确实聪明非凡。”张玄之难得开口称赞一个人,但看了那个叫吴蒯的情报,也不得不承认,是个人才。

    “就连福源水都在他手上吃了大亏,要不是有人辅佐教导,要不然就是天降奇才。”

    不管怎么说,这吴蒯都是个人物。

    只看他领导了起义军之后,那些疯魔的人不再毫无目的地的嗜杀,攻下城池之后,还会约束手下不能任意屠戮平民。

    张玄之捋着胡须:“此子心性不错,然而,这事儿却持续不了多长时间。”

    “豫、荆二州本来是多良田沃土之地,然,近些年的战乱使得百姓流离失所,加上天干地旱,人口大减,剩下许多荒地。”

    “要不然豫章王也不会急着抓人种地。”张玄之眯了眯眼,“那齐王还有个青州当退路,豫章王没有,不过”

    这些年齐王也没好好经营青州,不看重农事,留给百姓的只有重赋和压迫,如今青州早被折腾得人口凋零,穷得响叮当。

    不然齐王也不会跑到豫州和豫章王抢地盘去,就想换个地方继续嚯嚯。

    可他也不想想,饱受战火摧残的豫、荆二州又能好到哪儿去。

    “如今,吴蒯还能靠抢夺坞堡、豪强囤积的粮食来养活军队,可当地缺粮严峻,要不了多久就会陷入粮荒。”

    齐王和豫章王就是缺粮了,手下一大群人张着嘴巴要吃饭,他们就算能拿出金银珠宝,可也没法子一下变出粮食来。

    大半世家大族都已经迁往南边,建立了南梁政权,还留在北地的一些世家大族,腰杆子是比较硬的。

    齐王和豫章王是想当皇帝的,他们也不好去抢世家的粮,只能先缓一缓,让人把地都种起来。

    倒是吴蒯少了这点顾虑,他能这么快成长起来就是靠抢夺豪强、士族的粮食来喂饱军队。

    但如此也不过是饮鸩止渴,根本问题还是要消停战火,恢复当地农事。

    想法是美好的,现实是不允许的。

    张玄之:“三方势力也许会成三角之力,达成一个平衡。”

    他们不会消停,但会留下一点余力让人种地,稍微补给一点,不至于军队大乱。

    然,数万张嘴没那么好养活。

    如果实在没法子了

    “一旦穷途末路,他们的主意就会往周边打了。”张玄之担忧的就是这点。

    宁州在萧白的治理下,兴水利、重农事,一片大好,成了北地如今少有的产粮大区。现在幽州有宋寒川镇守,冀州也交给裴明远管理,首要的就是恢复幽、冀二州的秩序,把人口收拢起来,农事发展起来。

    肥肉掉在眼前,哪有不啃一口的道理。

    到时候,他们面临的就不仅仅是还没死心的鲜卑三部,还有齐王、豫章王等人的觊觎。

    萧白也想得到,不过,她也不怕就是了。

    “有那个胆子来抢,我就让他们有去无回。”

    短时间内,他们肯定不会来惹事,但再给她一点时间,幽、冀稳定下来,那他们是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不过,为了防止有人狗急了跳墙,我也要露一下膀子才行。”萧白眼神犀利道。

    要让他们知道,宁州可不是好惹的,来了就要脱层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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