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1/1)

    贺忘言退到门边,“你不要生气太久,我会好好学的。”

    “这话你说了多少次了?贺忘言。”赵临川叹息一声,抬起他的下巴,“不要总低着头,抬头,挺胸。”

    “我是不是总是让你很伤心?”

    赵临川总会在他的眼神下一次又一次心软,这次也不例外,“有那么一点,没有伤心太久,你能问出这个问题,我已不伤心了。”

    “你为什么不骂我?你可以骂我,打我也可以的,我总让你伤心。”

    不生气,不质问,不提起,比任何一种反应都让他难受。他宁愿赵临川骂他、跟他吵、指着鼻子说他是个骗子,可赵临川没有,继续对他好,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为什么要骂你?”赵临川看着他,“你除了认不出我撒了谎,爱我这件事,有没有撒谎?你爱我吗?”

    贺忘言低头,不回答。

    赵临川突然又不敢听答案,先一步道:“不急,你慢慢想,我还要处理工作,你可以先去休息,晚上我们再聊。”

    手背烫红了一大片,刚一直藏着手,现在才觉得痛。贺忘言慢慢下楼,蹲到花园的角落,那里是他的寂寞花园。

    自小他就在依赖中长大,穿什么衣服、配什么鞋,妈妈会帮他搭好,会告诉他怎么搭时尚;择校、学习、都是父亲安排好;父母出事后,他又在很长一段时间浑浑噩噩地靠着封景。

    封景替他找学校,帮他找房子,把他送到赵临川身边;再后来,他的恐惧、害怕、不安,全在赵临川那里找到了安放的地方。

    他好像从来没有自己站直过,总有人在他身后托着,总有人替他撑伞,总有人说“没事,有我在”。

    可那些人会走,妈妈走了,爸爸走了,封景有他自己的日子,赵临川也会在有一天对他失望。

    不依赖任何人才算长大的话,他是不是要学着自己长大,他已经比别人晚了很久。

    他往花丛里面躲,拨通何桑意的电话。

    “如果有个人骗了你,你会恨他吗?”

    “什么人?”

    贺忘言思绪很混乱:“还要分什么人吗?”

    “当然分。”何桑意说,“不熟、不重要的人,那就谈不上恨,就是讨厌,厌恶,只有爱的人,才有恨。”

    “不一样吗?”

    “不一样,讨厌的人,看不见的时候想不起来,看见了才烦,恨的人不一样,对于恨的人,每时每刻都在恨。”

    贺忘言很难受,“怎么样才能让一个人厌恶另一个人?”

    “骗他,伤他,跟他借钱,问这么多,又跟赵临川闹矛盾了?情侣间偶尔玩一玩可以,不要闹过头了,他对你应该是真心的。”

    贺忘言说了谢谢,挂断电话。

    他不要赵临川恨他,恨太累了,要每时每刻都记着。

    赵临川讨厌黄舜霆,但他不会为黄舜霆费心,看见了才烦,看不见就想不起来。

    不要爱,也不要恨,厌恶没那么累。

    那就不要爱贺忘言,也不要恨贺忘言,厌恶吧。

    赵临川爱他,爱得铺天盖地,爱得明目张胆,爱得把满腔赤诚与温柔,毫无保留地尽数堆在他荒芜的世界里,可他像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自始至终,他没有参加过这份浓烈的爱情里。

    他是个没有心的怪物,他没有心,或者说,他的心残缺冰冷,学不会爱人,更给不出同等热烈的回应。从前他懵懂无知,麻木度日,能心安理得地享受偏爱,可如今他清清楚楚看见这份爱的重量,看见赵临川毫无保留的付出,心底只剩下无尽的亏欠与压迫。

    他给不了回应,给不了真心,给不了赵临川想要的余生与相爱。

    唯一能做的,只有逃离。

    还有一个原因,他不能总让身边的人陷入危险中,冯正元始终是个炸弹,从来都是赵临川保护他,他也要护他一回。

    算是……算是他对这份爱意的回报,做人要知恩。

    深夜,贺忘言等到十一点半,赵临川还在书房。

    他把门推开一条缝,探出半颗脑袋,赵临川应该是真的在忙,电脑开着,抬头问:“怎么还不睡?”

    “你说睡前跟我聊。”

    赵临川放下鼠标,“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贺忘言总是学不会铺垫,也不懂绕弯。

    “你能……”强撑着把话说完,“你能借我五十万吗?”

    “再见,少爷。”

    “你要这么多钱干什么?想要买什么让高助带你去买。”

    心脏破了一个大洞,他说的断断续续:“我之前跟你说过的,我有个表哥……他,他要结婚,要买房子,钱不够……”

    赵临川后退两步,窗外是黑漆漆的院子,草、树、天空,什么都看不清。沉默延长的时间特别长,很久很久,他说:“我转给你。”

    这晚贺忘言睡的客房,留给了赵临川足够的空间。

    一晚上没睡好,天刚亮他就醒了,书房的灯还亮着,门关着,里面没有声音,他不敢敲门,下楼去做早餐。

    在楼下等到差点睡着,赵临川姗姗下楼。

    “我做了早餐,你要吃吗?”

    赵临川接了杯冰水,几口喝完,从他身边侧过,没有看桌上的早餐。

    贺忘言勾着他的小尾指:“你消气了吗?一个晚上了。”

    真的决定要离开,他的心每跳一下就疼一下,就算真的要走,他也希望赵临川不那么难过。

    “你说呢?”

    “那我亲亲你,你能不生气吗?最后一次,好不好?”

    赵临川想笑:“贺忘言,你到底有没有心啊?”

    “你还在生气吗?”贺忘言想让他吃早餐,不吃早餐胃会疼,“那等你不生气了,我可以抱你吗?”

    “再说吧。”赵临川去厨房拿筷子,不吃他会一直跟着自己转。

    贺忘言追在他身后:“你要去哪?”

    算了吧,总跟他计较什么,“我今天要去一个有海有岛屿的城市出差,你要跟我一起去吗?”

    “是……什么地方?”

    赵临川说了小城市的名字,“你今天跟我过去,但我今天会很忙,你可以在酒店等我,或者自己转转,明天我带你去一个很特别的地方。”

    “什么很特别的地方,就不能现在告诉我吗?”贺忘言其实有点期待。

    “现在告诉你,明天你去了就没那么特别了。”求婚是秘密,现在告诉他没有惊喜。

    贺忘言想了想:“你今天先去,我明天一早自己过去,行吗?我要去退租,还要拿很重要的东西。”

    赵临川沉下脸:“不要得寸进尺贺忘言。”

    “我当你同意了!”

    贺忘言看出来他的不悦,赶在他出门前先一步穿上鞋,“你肯定还在气头上,我先走啦,明天见。”

    “等等。”赵临川吃着煎糊的鸡蛋,“让司机送你去。”

    赵临川把海岛的地址发给他,让他明早自己过去。

    “不用送了,东西不多,明天我去找你。”先出门的人舍不得走,站在门口等。

    赵临川走到车旁边,贺忘言心脏疼得揪起来,喊他的名字:“赵临川。”

    “嗯?”赵临川又走回他身边,“才分开就舍不得了?不要撒娇。好了,有想吃的甜品吗?”

    甜品?不知道,脑子很乱,胡乱说:“舒芙蕾吧。”

    “知道了。”

    十分钟后,躲在树后的贺忘言看着赵临川的车离开别墅,擦了把眼泪,蹲在路边,用赵临川送他的钢笔给他写信。

    别墅门口有一个绿色的金属信箱,不过自他来揽云台,信箱好像从来没人用过。

    林叔说钥匙早不知道归到哪里去了,又说:“现在写纸质信的人少了,信箱只当摆设。”

    有想过让林叔转交信件,不过林叔肯定会第一时间告诉赵临川,他的计划不能让赵临川知道。

    撕掉几页纸,才写完一封纸张斑驳的信,小心叠好,偷偷溜回别墅,把信封塞进赵临川的拼图底下,没有被发现也没关系。

    又去书房找到他的签证,赵临川早帮他拿到签证了,一直没告诉他。

    高速路面还没恢复,坐高铁去了海边小城,亲自参于求婚布置,花要用小众花材,好多花都是空运过来的,糕点请的五星级大厨做的,点缀着不同水果淋不同果酱的舒芙蕾摆成甜品塔。

    烟花预计时长半小时。

    一切布置妥当,明天,明天他要让贺忘言记住最浪漫的一天。

    一晚上都处于激动的赵临川没睡好,给贺忘言发信息,提醒他明天别睡过头,高铁票已经帮他订好了,到了先带他去吃周边的小吃,再逛逛这边的老街。

    贺忘言没有回复,打给林叔,林叔说他今晚住城中村,那边离高铁站近,说是今晚早早睡,明天去见少爷。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赵临川拨打贺忘言电话,无人接听。

    高铁上不至于没信号,再打,依旧无人接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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