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1/1)

    “回去了。”

    商榷点头,眉头轻微地皱起, 似乎这时才开始烦恼:“人格分裂……一般是由什么原因引起的?”

    程凌说:“大部分源于童年创伤, 因为受到的痛苦远超于身体承受能力,于是为了让自己不要崩溃, 从而分裂出了另一个可以承受或者可以化解此种创伤的人格。”

    程凌说完, 想喝口水,但意识到自己还有一大段没说完,于是敬业地继续:“还有一种, 是人格面具。为了给他人留下好印象、为了让自己更加融入社会, 又或者为了与周围人更加和睦的相处,从而催生出的和自己完全不同的性格, 以掩饰真实的自我。”

    “比如一个内向的人必须外向,一个外向的人又必须在某种环境下被迫收敛,长此以往,都会成为人格分裂的起因。”

    “治疗办法呢?”商榷问。

    “目前多用催眠疗法,但催眠疗法除了需要专业的催眠师外,还需要病人的绝对配合,而且是每一个人格都要绝对配合。”

    “每一个人格?”

    “是的,商总,据我所知简燃的两个人格关系并不融洽,甚至有消灭另一个人格的想法。恕我直言,这种想法非常危险,有这种想法的人分不清自我,到最后都会精神崩溃。”

    商榷沉默半晌,一抬眼,发现唐钧在旁边贴着耳朵听得比他还认真。

    唐钧接收到商榷投过来的眼神,乱七八糟地抽动着眉毛:看我干啥?接着说啊!

    商榷轻咳两声,对着电话那边的程凌道谢:“谢谢你说的这些,我大概了解了。”

    “等一下商总!”程凌意识到商榷想挂电话,赶紧阻止:“还有件事,虽然应该不是很重要,但我觉得还是有必要让您知道一下。”

    商榷:“什么?”

    “人格分裂有主人格和副人格,也称为亚人格,据我观察……”程凌终于有时间为自己倒了杯水,氤氲的水汽模糊了她的眼镜:“失忆的人格才是主人格。”

    商榷:“……?”

    商榷愣了半晌才意识到程凌的意思,微微张着唇:“失忆的……人格?”

    “是,主人格长期休眠,副人格掌控身体主权,如果用小说那种戏剧化的语言描述出来就是——副人格吞噬了主人格。”

    商榷:“……”

    唐钧这下也不接着听了,默默直起腰,往病床外挪了两步。

    商榷似乎倒吸了口气,还没退下来的高烧让他有些晕眩,但他强行撑住了:“你是说,这么多年都是副——”

    话没说完,手中的手机突然被毫无预兆地抽走了。

    简燃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一点脚步声都没有,此刻站在病床边,手里攥着唐钧那支炫酷的三折叠,扔还给了他。

    唐钧默默接住。

    商榷在手机被抽走的后一秒抬头,不偏不倚撞进简燃死死看向他的眼睛里。

    那双眼睛瞳仁漆黑,连光都反射不进去,当死死看着一个人时,被看的人就很容易联想到某种凶恶的食肉动物,产生一种本能的恐慌。但此刻商榷却从那双反不进光的眼里看出了一丝莫名的委屈。

    有人本能的恐慌,有人却本能的心软。

    简燃看了他一会儿就垂下眼,落下的眼皮掩藏了其中情绪,他声音轻轻的:“我去帮你把手机捡回来了。”

    他话落,缓缓向商榷摊开掌心,手中递出商榷遗落的手机。

    漆黑的屏幕反射出商榷的脸,商榷伸手,高烧的脑子下意识说:“谢谢。”

    “……”简燃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一咬牙,一开口,怨气比鬼还重:“你跟他也这么客气吗?”

    商榷:“?”

    唐钧:“……”

    唐钧心中默念阿门,两眼一闭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在这里。

    但随即,病房中的两人就听见简燃又说:“对不起,我没有怪你的意思,你不要和我生气。”

    唐钧:“……”

    真是活见鬼。

    唐钧在简燃看不见的地方翻了两个大白眼,立刻抬脚快步离开了病房。

    病房的门开了又关上,留下的两个人各自沉默,一个高烧不退,一个浑身充斥着不安与无措。

    还是商榷先开口,他放下自己失而复得却并不被在意的手机,指了指病床另一边的椅子,说:“简燃,你坐下,我们好好谈谈。”

    简燃看上去并不是很想谈,他不知道商榷会说什么,于是双手紧紧攥着,挪移到椅子边,坐下时还抬眼看了一眼商榷,透着小心翼翼的局促。

    “商榷,我……”

    简燃刚开口就被打断了。商榷抬起手,修长的手指形状好看,不费力气地就止住了他的话。

    商榷深呼吸一口气,沉吟片刻才说:“人格分裂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简燃垂下头,双手攥住膝盖的布料:“……我一直,都知道……”

    商榷似乎笑了一下,很轻,很浅,像错觉:“是吗,原来你一直都知道。你知道,你的副人格知道,只有我不知道。”

    “不是!”简燃猝然抬起头,急于辩解:“不是这样的,车祸是真的!我之前是真的失忆了……我只是,我只是……”

    “你只是想起来了,但选择瞒住我。”

    “我……”

    “简燃,”商榷依旧声音很轻,也许是因为高烧未退,也许是因为吸入的空气不够,导致他吐息不稳:“现在的你也许不记得,但我很久以前就说过,你不必向我隐瞒这些,我不会因为你过得不好就不爱你,我以为那时你已经记住了。”

    商榷顿了顿,“这是继四年前那次事情之后,你第二次骗我。”

    简燃:“……”

    简燃没说出来话,商榷的平静让他害怕。

    “我想不明白,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是因为我不值得你信任,我不是你的爱人,还是说你觉得我的爱虚浮廉价,我一定会接受不了那些不由你控制的病症?简燃,我不明白。”

    简燃下意识去牵他的手,“商榷……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商榷任由他牵住,过了会儿才平静下来,看着简燃:“算了,这些话也许不该问你,你又能知道什么呢?”

    “我知道!我知道商榷,你不要忽略我,你看着我,我知道的!”简燃用力握紧他,“不是不告诉你,不是觉得你廉价,是害怕……害怕被你抛弃,害怕你……不要我……”

    “……”

    这样的话令商榷更为难受,他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才让简燃如此没有安全感。

    在一起四年,他从不吝啬表达爱意,也一遍遍告诉过简燃,不论发生什么,都不会改变他的心意。

    所以到底为什么简燃不信任他?

    “简燃,”商榷疲惫地说,“我有时候都在想,我是不是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你?”

    简燃浑身一僵。

    商榷:“你的过往,你的经历,你身边的人,你害怕的和讨厌的……我全都一无所知。我只是侥幸拥有了几年和你在一起的时光,了解了一些你在时间里透露出来的习惯和爱好,对于真正的那些你藏起来的东西,我却从来都不知道。”

    简燃控制不住地发起抖。

    也许高烧能让人脑子清醒,商榷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冷静过:“简燃,我们……”

    “!”简燃猛地蹿起身,死死抱住商榷,两只手臂控制不住地发抖:“商榷……不要……不要说……我求你,我求你了……”

    他害怕商榷说出‘分手’两个字,于是急切又喋喋不休地说着话,不给商榷留下任何可以开口的空档:

    “我爱你,我真的非常爱你,我不能没有你……”

    “我从来不知道这个让人恶心的世界里还有什么值得我期待的,如果我早知道我22岁会遇见你,我绝对不会躲起来把身体的掌控权交给他……我爱你啊商榷……”

    “为什么和你在一起的不是我,为什么当时我那么没用,不能再忍一忍……如果我忍下来了,你是我的,那四年的记忆是我的,什么都会是我的……”

    有些情感不被大脑储存,而在于胸腔里持续跳动的心脏。于是即便人格转换、记忆全失,只要心脏还是同一颗,他就依旧对商榷爱得深入骨髓、刻骨铭心。

    商榷任由他抱了很久,直到感受到他濒临崩溃的情绪慢慢在拥抱中得到平复,商榷才轻拍着他的后背,温声说:“简燃,我是想说,我们接受治疗吧。”

    简燃一怔。

    商榷:“先治病,然后我们再来谈谈为什么你不信任我这件事。”

    有些雨是措不及防的, 往往选在天气晴朗时突然来临。有人来不及撑伞,有人却正好在屋檐下。

    简燃属于不在屋檐下也没有伞的那一批。

    两座墓碑,一抔黄土, 大雨冲刷着他一无所有的灵魂。

    他站在雨里, 又像站在深渊边缘,不知道自己还能为什么而活。

    ……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努力加载中,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

    ">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