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1/1)

    两个小孩把日子过得还算火热,至少在房东阿姨看来是这样,沈春搬过来的时候她还闹了个乌龙,以为沈春是牧冬拐过来的。毕竟有人脑袋抽风租她这个破地方就已经很奇怪,而且牧冬长得凶神恶煞,来的时候胳膊上缠着绷带,还不知道从哪弄来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孩。

    房东阿姨越想越觉得不对,和邻居大娘蛐蛐了两天,差一点报警前,碰见牧冬带着沈春来她的小卖部买零食。

    沈春在和牧冬讨价还价,说:“我想吃辣条。”

    牧冬残忍地拒绝,“你不能吃。”

    “那吃薯片。”

    “薯片也不行。”

    “雪糕。”

    “不行。”

    沈春急了:“那什么可以!你答应我自己写完作业要给我买零食的!”

    牧冬从房东阿姨·兼小卖部老板娘的货架上扫了一圈,最终挑出来一袋旺仔小馒头,说:“这个能吃,买一袋这个。”

    沈春气得脸颊鼓鼓的,但还是屈服了,趁牧冬付钱的时候直接摘开塞了一嘴。奶香化开之后,他甜得眯了眯眼睛,刚才因为什么生气已经忘了。

    牧冬给的是整钱,老板娘边找零边打听,“这是你弟?”

    “对。”牧冬说。

    “你俩咋长得一点都不像啊。”

    “不是亲的。”

    “啊,我说呢。”老板娘继续打探,“那怎么一起住了?你俩爸妈呢?”

    牧冬顿了一下,说:“爸妈都没了,亲戚家的小孩。”

    “什么亲戚啊?”

    她这打听的意味太明显了,牧冬皱了皱眉头,把钱接过来就想走。倒是沈春,好不容易把塞了一嘴的小馒头咽下去,说:“我姥姥是他姥姥。”

    牧冬有点诧异地低头看一眼小孩。

    老板娘尴尬一笑,“啊,表兄弟!这就说的通了!”

    牧冬没多解释,点点头,拉着沈春的手走了,沈春临走之前还对着房东阿姨笑了笑,搞得房东阿姨更是愧疚,心里把沈春的身世猜得不知道多凄惨,把这几句话和八点档的电视剧联系起来了,感性地偷偷抹了两滴眼泪。

    沈春倒全然不知道这些,只是后来时常收到房东阿姨的投喂,知道了房东阿姨最会蒸又暄又软的大白面馒头。

    不过这示好仅针对沈春,原因是房东阿姨看到了牧冬穿过的工作服。

    几个月的时间,已经够把那条街上新开的ktv、里面的诸多事迹吹到小县城每个人的耳朵里了,在这种踏实过日子的人的眼里,和那条街沾上的人就不是什么好人,全是那群天天打架斗殴混日子那伙的。

    房东阿姨觉得自己是出于同情心才让两个人租他们的房子,另外就是常感叹,小孩挺好,怎么就摊上了这么个哥。

    六月份天彻底热了,晚上睡觉沈春总是踹被子。

    牧冬半夜回去推门进去总能看到沈春躺在自己床上,被子被他踹在脚底下团成一个团。

    沈春自己的床已经荒废了很久,自从经过那段分别的日子,沈春变得比以往更加粘人,晚上说什么都要睡在一张床上,不让的时候就自己偷偷过来。

    后来牧冬回来的晚,沈春就更加肆无忌惮,直接霸占牧冬的床,睡梦里还死死抓着床上铺的被子,让牧冬想抱他走都没办法,只好搂着沈春睡了,夏天开始身上很容易黏糊糊的,即便这样沈春也非要睡在一起。

    沈春身上有一种淡淡的奶香味,可能是旺仔小馒头吃多了。牧冬半夜时常惊醒,梦到那天那把刀和那个碎掉的鱼缸,睁眼确定沈春在自己怀里才能悄悄松一口气,有时候他觉得不是沈春需要他,是他需要沈春。

    这种需要在沈春义无反顾奔向他的时候,被无限的放大再放大。

    牧冬心里生出一只即将破笼而出的野兽,锁链是不知道谁无心那一句“你会克死所有人”。

    牧冬想吞掉它。

    此时此刻他已经在县里四个月,肩膀上的刀口完全愈合,只是留下了丑陋的疤痕。那块埋在锁骨的钢板成了他的福祸,他在第二个月就收到了人生中第一份工资。

    不多,他当时说的要钱并不知道吕文林到底信没信。但是吕文林并没有给他很多钱,还是跟所有人一样的工资,但是他跃升成了大厅里这群保安的老大。

    所有人见面都喊他一生冬哥,混在一起好像真没人发现他今年才十六岁。

    家里的任何东西都要花钱,柴米油盐酱醋茶才是生活的全部,牧冬每天都在算,从吃什么用什么到穿什么,怎么能省点还有营养,贫穷成了年少时候刻入骨髓的东西。

    七月中旬,酷暑,动一下都要出汗。

    平房里不怎么透风,窗户开着总是钻进来蚊子。沈春被热出了湿疹,胳膊上腿上红了一大片,奇痒无比。刚生出来的时候沈春不知道这是什么,遵从本能去抓,发现越抓越痒,怎么都止不住。

    他想拿手机给牧冬打个电话,想了想还是止住了。

    牧冬回家的时候沈春已经入睡,睡得满头大汗,紧紧皱着眉头。

    他白天到处跑了一天,差点和一个客人打起来,吕文林因此扣了他半个月工资,他并不在意那些工资对牧冬来说意味着什么,但是被扣了钱,牧冬还是得打碎牙往肚子里咽,在这地方消费的人没有一个他得罪得起,他弯着腰给那人道歉才算了事,然后这些残局还是要自己收拾。

    忙完了已经是凌晨三四点,晚上没有车,他要走一步一步挪回家。

    牧冬累得全身骨头都疼,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头。但是回家他看到厨房的桌子上有沈春留给他的,两袋雪饼,肯定是谁又塞给他的。

    沈春招人喜欢,牧冬从一开始就知道的。

    这些零食沈春从小就被明令禁止食用,也因为这个小孩对零食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可是他居然能忍到牧冬回来留给他。

    雪饼上面破了一个角,不知道沈春到底经历了怎么样的挣扎才口下留食,牧冬在这一瞬间突然觉得好像一切又值得了。

    愤怒委屈都是外面的情绪,回到这个小房子里,他只觉得心安。

    他怕吵醒沈春,灯都没开就上床睡了,两个人黏在一起的手臂都是汗,谁也没说撒开。

    可刚闭上眼睛,牧冬就发现沈春的手无意识在抓什么。

    他以为是被蚊子咬的包,没当回事,把沈春的手抓住了不让他挠。没想到第二天一早睁眼,牧冬映入眼帘的就是沈春密密麻麻都是红点的胳膊,有的都被抓破了,隐隐约约在流血。

    他一下就醒了,扒开沈春衣服里里外外一看,竟然不仅胳膊,连腿上都是。

    牧冬被吓出了冷汗,什么都没顾就抱着小孩去了医院。

    得知时湿疹的时候,牧冬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医生给开了药膏,反复叮嘱一定要看住了不要再抓。

    沈春还有一点蒙,他不喜欢医院,但这是他第一次去医院了居然不用住院,出来的时候还挺高兴,倒是牧冬回去路上没什么表情。

    因为医生说这是环境太潮,加上沈春免疫力太差闷的。

    这种症状沈春从来都没有,牧冬立刻知道是因为这个房子的问题,再怎么打扫也改变不了本来的环境。

    如果他再有些钱,沈春或许就不会生病。

    牧冬心事重重,脚步越走越快,没注意沈春已经被他牵着小跑。等他回过神的时候沈春脸都跑红了,汗顺着额头流到了脸颊。

    牧冬一下停了,问:“你怎么不喊我?”

    “因为你生气了。”沈春低下了头,从进医院开始牧冬的表情就不太对了,从医院出来更是,沈春想不到别的可能,他小声说,“哥,不要生气。”

    牧冬深吸一口气,说:“我没生气。”

    沈春还不抬头,明显是不信。

    牧冬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僵硬,轻声说:“为什么觉得我生气了?”

    “因为……”沈春有一点不敢看牧冬,“因为我生病了。生病很麻烦,又要花钱,我们没有钱……”

    作者有话说:

    小误会 小误会 其实是出租屋甜蜜日常来着这部分 (也许

    哪次没理你

    牧冬胸口像是被人狠狠锤了一拳,他缓缓蹲下身,直视沈春的眼睛,这次是他仰头看沈春。

    “你怎么会这么想?为什么觉得我们没有钱?”牧冬哑声问,他顿了一下,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什么时候发现的?身上痒。”

    沈春小声说:“上午。”

    “不是有手机吗?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沈春的眼框在他眼前一点点变红,小孩死死咬着嘴唇,一句话都不说,但他不说话牧冬也该知道答案。

    因为害怕,害怕没有钱,害怕添麻烦。他以为自己时时刻刻算计,焦虑的生活和未来只存在于自己的情绪。但是牧冬忘了,沈春时时刻刻在他身边,怎么能感受不到这些。

    皱巴巴的账本和来来回回数的钱,沈春装作没看到,不在意,其实这些早就一点点刻到了小孩心里,牧冬越不说,沈春想象的空间就越大,他甚至觉得他们下一顿饭都没有着落,更何况生病,所以在那一刻,他下意识选择了隐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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