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1/1)
这一年牧冬十六岁,四肢和身体都在飞快地生长,可他觉得还是长得太慢太慢,不够他撑起来这个家里不那么平稳的脊梁。
窗外又开始下雪,屋里烧得很暖很热,沈春作业写得眼睛都睁不开,一倒直接倒在了牧冬怀里。
牧冬收敛心神,问:“干什么?作业不写了?”
沈春没睁眼,含含糊糊说:“太困了,哥,睡吧。”
牧冬无奈地笑了笑,抱着小孩去炕上睡了,屋里烧的热,小孩身上也热,牧冬有一瞬间很想这热可以一直持续下去。
作者有话说:
今天我这里也下雪了嘿嘿
下次
今年过年许淑芬买了四个猪蹄,三个人都爱吃,基本上一顿能吃一个。猪蹄几天就吃光了,成了年夜饭上最受欢迎的菜。许淑芬想了几天,决定等来年开春了去抓一只小猪仔养着,正好留着过年杀掉,一个是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得多吃一点肉。另一个就是牧冬今年就要中考了,这也是个大日子。
年后不久雪就开始化了,二月末气温回升,雪化得像下雨,房檐下面滴滴答答的,打在许淑芬放窗户下的铁盆上,发出一阵脆响,一冬天不见的鸟也开始渐渐出现了。
沈春在屋里玩自己分的那块面疙瘩,今天不包饺子,许淑芬在擀面条,自己手切的面,嚼起来既筋道又弹牙,沈春能吃两小碗。
许淑芬胳膊有一点使不上力气,动作比之前慢了不少,和完面再一点点切花了不少时间,都弄完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昼夜温差大,外面没有太阳,瞬间就冷了起来。沈春中午没有吃多少饭,全等着晚上这顿,这时候已经饿得肚子咕咕叫。
面条快好的时候牧冬就去厨房添柴烧水,沈春坐不住,两边乱窜,像个监工似地检查两边的进度。
柴火燃进灶坑,水汽从锅里蔓延出来,眼看着就要开锅的时候,牧冬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老式手机的默认铃声声音很大,沈春差点吓了一跳。牧冬把手里从兜里掏出来,扫了一眼来电显示,第一时间没有接。
另一边,许淑芬端着一帘子面条进来了,边往里走边说:“快快快让开,水开了!”
牧冬愣了一瞬间,下意识抬手把电话挂了,手机揣进兜里连忙把锅盖掀开。
面条一下子进锅,沈春看见牧冬抿了一下嘴唇。
许淑芬弯着腰拿筷子搅拌,念叨着:“怎么看的,是不是光顾着和奴奴玩了,差点水就溢出来啦。”
屋里全是水蒸汽,许淑芬的影子隐没在白色蒸汽里。
牧冬没说话,转头往出走。
沈春就站在门口,看见了牧冬脸上有一点严肃的表情,他隐隐有一种预感,在牧冬走出去之前拉住了牧冬的胳膊,小孩仰着头,眼睛睁得大大的,说:“哥……”
其实两个人的很多话已经不用多说,沈春的一句哥,牧冬就能从他的语气里听出来是什么意思。
牧冬勾起嘴角笑了一下,笑意不达眼底,摸了摸沈春的脸,因为刚才来回跑,这会儿滚烫。
在手机再响起来之前,牧冬还是转身出去了。
面条很快煮好,许淑芬催着人拿碗和筷子,沈春两只手都端满了,三个碗,一点点往桌子上走。他透过看到牧冬的脑袋在阳台边,低声说着什么,沈春听不清楚。
许淑芬紧跟在他身后,端着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面条过来。人都坐下来了,许淑芬问:“你哥呢?”
沈春边把滚烫的面条往嘴里塞边摇头。
面条烫得他直吐舌头,许淑芬宠溺地笑笑,说:“慢点,喜欢吃下次姥姥再给你做。”
牧冬很快就回来,外面太冷,进屋的时候带进来一阵寒气。
“快,给你盛好了,坐下吃吧,一会儿了该凉了。”许淑芬说。
牧冬低头看了一眼满满的面条,没坐下,说:“我有一点事情出去一下,回来再吃吧。”
他右手揣在兜里,牢牢攥着那个手机。
许淑芬筷子放下了,问:“什么事情这么急,非去不可?”
牧冬只回答了最后一句,“嗯,比较急,非去不可。”
许淑芬慢悠悠叹了一口气,注视着牧冬的脸。
牧冬有一瞬间觉得许淑芬好像已经看穿了一切,他的手抓着手机,感觉快在手机上按出印来。
可许淑芬马上又移开了视线,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般,道:“快去快回,回来晚了,面条就坨了。”
天黑下来外面就变得格外冷,白天化的水到晚上都结成了冰,今晚是阴天,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
牧冬裹紧了帽子,趁着夜色往外走,走过一个拐角,一辆面包车就停在那,见他来了,焦黄给他开了车门,“快走,你也不嫌冷啊哥们。”
牧冬一个箭步上了车,破面包车门飞快关上,一路往外开。
焦黄一双手边搓边哈气,骂道:“这破天,太他妈冷了,咋开春了比冬天还冷。这破车不安雪地胎,开稳点啊,我可不想英年早逝。”
牧冬没说话,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点不安,问:“今天为什么这么急?”
车里另一个人说:“那孙子要拿着钱跑路!吕哥在外地呢,今晚上必须给他拦下来,不然等吕哥回来不好交代。”
许淑芬自从牧冬走了就没有动筷子,沈春勉强把自己碗里吃下去,就见许淑芬在那里若有所思。
沈春问:“姥姥,你怎么不吃啦?”
许淑芬猛然回过神:“奴奴吃完了?吃完刷刷牙就去睡吧。”
沈春洗漱完躺在炕上,空气变得很安静,以前他在自己的屋里可以听见许淑芬看电视,每天晚上都要持续很久很久,许淑芬很多时候都忘记关掉,有时候电视声音可以响一整夜,可今天这么早,却什么声音都没有。
许淑芬没有开电视。
过了一会儿,隔壁屋子的灯关了。沈春困意来袭,昏昏沉沉闭上眼睛,没有听见门打开又合上的声音。
乡道上没什么车,一路上畅通无阻。追过去的时候人刚走两公里,正好被他们一行人撞上。跑的就男人自己一个,拿着手电筒在路上格外显眼。
一群人一下车,不用怎么费力就够那个人跪地求饶。
焦黄伸手翻他背的包,满当当的都是现金,问:“剩下的呢?”
那人双手抱着头,“没有剩下的了,都在这了。”
焦黄呸了一声,“你拿我当傻子?你老婆孩子还在家呢,你不留点?”
那人吓得两股战战:“没有,我没留!我全带着了!”
焦黄一脚给那人踹出去两米,说:“见过没良心的,没见过这么没良心的,我这人最烦的就是抛妻弃子的人,知不知道?”
几个人带着欠债的又回了这人家里,女人带着小孩出来,看见被揍的鼻青脸肿的丈夫开始痛哭,这都是这群人司空见惯的戏码。
要债的,总要有一点手段。
牧冬看那个躲在母亲身后的小孩,和沈春差不多大,也跟着哭。
他突然想到沈春,要是有一天沈春面对这些,也会哭吗?
他有时候觉得沈春不会,小孩比他想象的坚强,这几年其实哭得次数屈指可数,但每次都让他刻骨铭心,牧冬发现自己竟然是害怕沈春哭的。
那时候他并不知道有个词语叫做怜惜,只是设身处地地不免想到自己家的小孩,趁乱从兜里掏出一块糖塞到了现场躲在母亲身后的孩子手里。
回去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几个人战斗了一晚上,回去的时候都有一点蔫巴,车上没什么人说话,点着烟抽得整个车里烟雾缭绕。
牧冬下车的时候把外套直接脱了,狠狠在外面抖了抖,他知道这样是无法驱散上面的烟味的。他晚饭没来得及吃,走到自己家门口的时候转了个弯,还是决定去许淑芬家里一趟。
他答应了晚上要回来吃饭。
走过许淑芬的院子,穿过夏天时候架的葡萄架,牧冬找阳台上许淑芬藏着的钥匙。
许淑芬习惯把钥匙压在某块砖头底下,屋里没有开灯,老人小孩应该都睡了,他看不清楚,只好一点点摸。
窗台下面都是白天滴下来的水,现在冻成了冰,还是有坡度的,很滑。牧冬边摸钥匙边想,明天起早一点把下面的冰铲了,不然太容易滑倒。
一直走到第二个窗台,牧冬脚下却突然遇到了阻碍。
他脚步一顿,察觉到这是软的。牧冬猛然想到什么,心里一颤,一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
乌云散了一点,露出来月亮的一角。
牧冬声音有一点抖,试探着喊:“姥姥?”
作者有话说:
(提前递纸)
别不要我
许淑芬摔了。
要是年轻人摔这一下或许还不算什么,在床上躺两天也就好得差不多。但是许淑芬今年七十多岁,这一摔竟然一下就起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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