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1/1)

    坚持不下去了。

    好累啊,真的好累。

    庄鹤叙暗暗想着,而后脑中一片白光,眼前带着色彩的一切霎那间变得漆黑起来。

    他闭上了眼睛,高仰着的头殊尔低垂落下。

    急促的动作,在热气中显得极为突兀。

    商止一眼就注意到了他。

    他忽而又靠近了几分,那青筋暴起的右手,猛地攥紧了花洒身,他妄想用这种激烈的方式唤醒昏厥过去的庄鹤叙。

    哗啦啦地水声落下,砸在浴缸处,溅she至他的臂膀。

    滚烫的温度使得他微微一怔,好半晌,他的例子似乎才被人拉了回来。

    水声骤然停歇,热气缭绕间,空气略显稀薄。

    商止缓缓移动自己的步伐,忽而半蹲下来,看着庄鹤叙被烫的发红的皮肤,一瞬间,寒意径直往天灵盖上冒。

    他皱眉喊道:“庄鹤叙,别给我装睡。”

    ……

    “没有我的命令你不许闭眼!”商止低声吼道,他猛然抬头,右手紧抓着庄鹤叙的衣领子往前一带,两人的距离变得十分之近。商止的眼神紧锁庄鹤叙那张滚烫又绯红的身/子,继续呵斥道,“庄鹤叙不许睡,听到没?你身上的一身腥味还没洗干净!”

    “好……你宁愿给我装睡,都不愿意和我解释清楚今天的事情是么?”商止冷笑了一声,“庄鹤叙啊庄鹤叙,你这人怎么就管不住下半边/身/子?!”

    “说话!你听到没……”

    回复他的是浴室里滴答的水声以及庄鹤叙长久的沉寂。

    商止在原地怔愣了好长一段时间,直到他撩起人长又湿的发丝,看到了那张看似红润实则嘴唇苍白的脸蛋,他忽觉自己的脑袋被人砸了一棒槌。

    “庄鹤叙……”

    他轻喃。

    却不知,发出来的声音透着几丝轻易可察觉的颤意。

    -

    次日。

    太阳当空。

    窗帘紧束,偌大的落地窗户外,绿叶随风拂动。阳光透过空隙倾洒而下,停留在木制地板面,点缀出斑驳树影。

    灰色大床上,微微拱起,视线随之瞧去,庄鹤叙正躺在被子里,宽大的床显得他的整个人十分单薄。

    半晌,似乎是被室外的光线惊扰。

    那对对称又没了往日戏谑的眉宇微微蹙起,他的鼻尖轻盈一动。

    刹那间,像是感知到了什么,眉心顿时拧成一团,就连那长而翘起的羽睫也开始轻颤。

    庄鹤叙轻哼了一声,反应过来了什么,猛然睁开眼了眸子。

    他这是……在哪儿?

    庄鹤叙下意识地想着。

    下一秒,因为屋外刺眼的光,而顺势从被窝中抬手捂住眼睛。

    思绪渐渐回笼。

    昨夜商止那狠绝的脸猩红的眼睛霎时直钻入庄鹤叙的脑海,紧随而来的,是被热水烫后的细微动作牵扯而出的疼痛。

    庄鹤叙惯性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机械般地抬起捂住自己眼睛的手,视线随之往下挪动,他心脏忽地一跳。

    庄鹤叙的手腕上是赫然一圈红色的绑痕,绑痕以下的皮肤红通通的,时而的一个动作,便牵扯出千丝万缕的疼痛。

    这种疼痛,令他难以描述,也让他难以忍受。

    他是个十分专注自我形象、爱好打扮的人。商止这一招要比以往的任何一招都有用。他彻底打碎了庄鹤叙对于美和时尚的追求,迫使他的脑子陷入“烫伤什么时候好”、“烫伤会不会留疤痕”的问题之中。

    盯着自己身上没一寸好的皮肤,庄鹤叙首先感知到的是被包裹的隐隐作痛,而后是对商止头一次的愤怒。

    他再也顾不及身上的疼痛,猛然从床上坐起了身子,胡乱地穿上鞋子,朝卧室门外跑。

    他庄鹤叙是从来没受过这样的委屈,次次对他没好脸色也就算了,想着来日方长,温水煮青蛙。现在好了,他一再地忍让竟然换来了商止无穷无尽的羞辱和鄙夷。

    他想不明白,浪子回头的爱情就是这么廉价又不值得令人信服的吗?

    无可奈何的是,庄鹤叙得不到回答。

    他甚是气愤。

    他要和商止当面对峙,要让这个男人彻彻底底认为自己做错了,然后郑重地和自己道歉!

    否则……

    否则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商止!

    庄鹤叙气愤地想着,哪怕身上泛起的疼痛极为难忍,他也没停下下楼的脚步。

    哐哐的声音在楼道间响起。

    庄鹤叙一脸严肃,打着赤脚,兴冲冲地奔向客厅。

    步子刚停顿,却发觉往日那道坐在绵软沙发上看书的熟悉身影不复存在,就连那个熟悉的黑色背包也跟着消失不见。

    他又去了餐厅。

    视线扫视了一个遍,空空如也。

    庄鹤叙气笑了。

    他记得课表的,今天是周末,加之余岁露叮嘱要和自己多多改善关系之类的话,商止是没这个胆子敢不在家的。

    除非……

    “庄少爷,您醒了。”

    常管家的声音从耳侧传来。

    庄鹤叙思绪被打断,他身形微微一顿,而后本能地看向对方。

    常管家身着常服,逆光站在不远处,阳光笼罩在他的身上,点缀着他些许鬓白,衬托地十分柔和。

    他脸上挂着慈祥至极的笑意,直到目光锁定在庄鹤叙的身上时,笑容瞬间凝固,柔和的眉宇间拧成一团。

    面前的庄鹤叙,身上的红意还未消去,在常管家看来,简直就是自家大少爷留下“犯罪现场”,心底油然而生一股悚然。

    还没等到常管家说出话来,庄鹤叙已经忍受不住心中憋着的那口气,直接出声问道:“常叔,商止呢?”

    常管家一怔,满了半拍才反应过来,应道:“大少爷说,他今天有比赛,让您别等了。”

    听到这么一个敷衍的借口,庄鹤叙冷冷一笑,怼人的话立刻到了嘴边,触及到常管家的脸时,庄鹤叙又咽了回去。

    这事儿和常叔没关系,他也不过是拿钱办事的打工人。

    商止这是明显自知昨晚上做的不对,又怕和他面碰面,所以才选择了这么一个令人难以说服的借口搪塞而去。

    要知道,这段时间,庄鹤叙为了能够追人,不单单只是了解了他的喜好,还摸清楚了他们的上课时间,新任老师的讲课风格,各大比赛的时间以及商止的生活习惯。

    明明今天应该在家休息,然后被自己狠狠揍一顿才对。

    ……

    他在躲自己。

    是因为……害怕吗?

    他也会因为下手太狠而懊恼后悔,甚至畏惧吗?哪怕只是一丝。

    出事

    这个念头从庄鹤叙脑中转瞬即逝。

    紧随而来的,便是一句——怎么可能?

    从结婚到现在,他花了不少心思和时间在男人身上,得到的除了他的冷脸相待外,就是拳脚相对。

    甚至一次比一次暴力。

    他庄鹤叙那么英姿飒爽又性情洒脱的人,没喜欢商止之间走到哪儿都有人追捧,活得那叫一个快活自在。

    可现在呢,为了能让商止彻底爱上自己,他弄得浑身都是伤。

    真他妈的。

    庄鹤叙在心里爆了句粗口。

    然而他有苦难言,有气无处可施。

    怒意上头间,他打着赤脚的腿往上一抬,发泄似地准备往垃圾桶身上一踢。

    结果刚靠近,他又停顿住了。

    这儿不是他的家。

    这里的所有东西,都不属于自己。

    庄鹤叙的眸间掠过一抹黯淡。

    他眉宇紧锁,心间的不快更甚,可又无可奈何,只能发出一道极为不满地“啧”声。

    “庄少。”

    常管家的声音再度传入庄鹤叙的耳中。

    他抬眸,就见常管家不知何时手里多出来了一个医药箱,对方脸上尽显关切,眉眼慈祥。

    而后,吴姨也端着早餐从常管家身后走了出来。

    “我让吴姨准备了点吃的,庄少先用餐,然后上点药吧,留疤了就不好了。”常管家低声劝道。

    这话一出,庄鹤叙愠怒的脸才稍稍缓和。

    按照原计划的流程进展下去,昨晚他本应该和商止好好吃一顿烛光晚餐,甚至关系应该会有大发展才是,结果却被关在洗手间折磨了一晚,什么都没吃。这会儿不提醒,他都不知道自己已经饥肠辘辘。

    人就算再生气,都不能和吃饭过不去。

    庄鹤叙如是想着,索性拉开了餐厅的椅子,缓缓坐下,动作极为小心翼翼,生怕蹭到了自己满是烫伤的皮/肤。

    不一会儿,一碗热气腾腾又放满葱花的面条被端了上来,吴姨想给庄鹤叙补补身子,又往庄鹤叙碗里放了两个煎蛋。

    庄鹤叙谢过后,翻了边儿,香味瞬间扑鼻而来。

    他这会儿饿极了,大口往嘴里塞面条。

    浓厚的香味充斥进大脑皮层,面条的软滑在唇齿间游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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