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1/1)

    庄鹤叙此刻疼得已经麻木了,猩红的眼,直勾勾地看着商止为自己发疯失控的模样。

    原来只有生病或是出了什么意外,这人的注意力才会全部放在他的身上。

    早知道如此,当时就应该多想一些苦肉计,哪怕虚构一个自己病弱的形象也好,至少能博博商止的同情。

    少走多少条弯路。

    庄鹤叙想着,眼皮也发了沉。

    他松开了桎梏着商止的手,脑袋本能地往商止怀里一靠,感受到那处为自己紊乱了的心跳声,他勾唇,知足地合上了眼睛。

    -

    次日。

    越城首级医院。

    庄鹤叙安静地躺在病床上,阳光倾斜而下,昨夜里那张惨白的脸此时此刻已经恢复了血色。

    商止坐在他的旁边,细心地用温水给他擦脸擦手。

    “少爷。”

    商止一顿,回头,就见常管家提着早餐站在了门口。

    商止微微颔首,常管家这才大步走近,将早餐搁置在桌前,而后劝道:“少爷,您先去休息休息吧,我来守着。”

    只是一夜操劳,商止的脸充满了疲倦。

    他摇了摇头:“没事,我来吧,等他醒了又得闹了。”

    “您身体会吃不消,还是先休息吧。”常管家叹息出声,“庄少已经脱离了危险期,不会有事的。”

    “嗯。”

    商止仍旧没有停止手上的动作。

    昨夜庄鹤叙晕厥过去后,常管家察觉到楼上的呼救声,立刻喊来了救护车。庄鹤叙的情况很糟糕,要是再拖一段时间,他可能会被活生生疼死。

    商止听到这个消息后,强撑的意识顷刻间被抽光,他瘫软地面,背墙坐着,狠狠给了自己好几个耳刮子。

    他不喜欢庄鹤叙,但也不想看到庄鹤叙受伤。

    他懊恼自己当时意气用事,懊恼当时对他说出这么多凉人心的话。

    庄鹤叙抢救到后半夜。

    出了这么大的事,余岁露和商颂也被惊动了。得知此事的商家夫妇,狠狠怒斥了一通儿子,本来打算将事情如实告知庄鸣,但打了好几通电话,对方更是绝情,直接都拒接了。

    商止很是懊恼,主动承担照顾庄鹤叙的责任,并且暗自发誓自己要对他好一点。

    他是这么想,后面亦是如此做。

    只是好几天过去,他被挨训了好几通,先是家里人,后是宋延,也没见庄鹤叙醒来。

    后面他直接熬不过了,被常管家强制勒令回去休息。

    病房里瞬间就空了一大半。

    当天夜里,常管家正在给庄鹤叙润唇,一眨眼的功夫,庄鹤叙便醒了过来。

    白炽灯刺眼至极,他的眼睛长时间没见光,难免有些不适应。

    他眯了眯眼睛,下一秒,便听见抹布丢进水盆里的声音,而后是常管家的惊呼声。

    “庄少,你醒了,我帮你叫医生。”

    说完,不等庄鹤叙回话,常管家已经按了铃。

    片刻后,病房的大门打开来,宋延穿着白大褂,急急忙忙朝这边赶了过来。

    护士和他用仪器仔仔细细检查了遍庄鹤叙后,宋延紧绷的神经这才松懈了下来。他将东西收拾好,让屋内的人都先离开,包括常管家在内。

    等到大门关上。

    宋延这才将口罩取下,露出那张满是倦意的俊脸。

    庄鹤叙眼珠子随之转动。

    几日不见,宋延瘦了不少。他的脖子处有好几道伤疤,即便穿着带衣领的衣服也没能遮住。

    庄鹤叙不知道他究竟发生了什么,也没有机会问出口。

    彼时宋延已经开了口:“庄鹤叙,你是要气死我吗?”

    怒不可遏。

    庄鹤叙眨了眨眼睛。

    “大半夜接你急诊,想要我给你收尸?”

    宋延一番话落地,把庄鹤叙逗笑了。

    然而动作幅度一大,疼痛席卷,庄鹤叙笑容瞬间僵硬在嘴边。

    “疼?记着吧你。”宋延见他醒来,没多大的事,又恢复到了以往毒舌的状态,“你继续这么作,作到把身体都透支坏,你就知道后悔了。”

    “哪有那么严重。”许久不说话,庄鹤叙的嗓音沙哑极了,他瞧了眼桌子上的水,“延哥,给倒杯水呗,好渴。”

    宋延白了他一眼,虽然面色愤怒难捱,却还是倒了杯水,还极为贴心地往里边扔了根吸管。

    “少喝点,你胃现在受不了。”

    庄鹤叙点头,按照宋延指令做。

    等儿喝完,宋延这才步入正题:“说说看,出了什么事儿?怎么追着追着男人,就追进了医院?”

    “是不是他打你了?!”宋延又说,“庄鹤叙我可告诉你,你前几天送进来可是差点就死了!为什么你就死脑筋,一定要缠着商止,像他这样的男的,路上一抓一大把!你听我劝,赶紧把婚离了,再这么拖下去,你迟早会后悔!”

    “就一点小意外,吃了辣。人嘛,就是控制不住吃点垃圾食品,和他没关系。”

    毕竟商止又不了解他的忌口和喜好,怎么能怪他呢。

    但庄鹤叙不知道的是,余岁露为了能够增进他和商止之间的关系,有关他的事情,从小到大、生活的各个方面,都毫无保留地告知给商止听了。

    对不起

    宋延轻倚着椅子背,翘起二郎腿。

    听到庄鹤叙这话时,顿时就气笑了。

    他原是以为,像他们这种游戏感情的人,不会因为一个无关重要的人忧心或伤神。庄鹤叙不仅仅耍手段和商止捆绑在了一起,还处处袒护偏心。看似猎人捕捉猎物的游戏,实则他早已经失去在这场游戏之中的主动权,彻彻底底栽了。

    真蠢,这不纯纯找虐么?

    话虽难听,可他自己不也是吗?

    玩玩之类的话,和谎话一样,大可以随便说说,听者是谁都没问题。

    宋延更是不在乎。

    只是人总是会遇到三三俩俩个极为对自己口味的人,浅尝辄止后,便是欲罢不能,回味无穷。

    潜移默化之间,悄然生出别样心思,唯独当事人从未察觉。

    宋延回过神,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上的疤痕,掩下心中的动容,开口说道:“少在我面前玩专一人设,你什么样的人,我还能不清楚?”

    末了,没等庄鹤叙开口说话,他又叹了口气,问:“还有没有哪里还不舒服?”

    庄鹤叙轻微地摇了摇头。

    “这几天得吃流食,后面一个月都得禁嘴,以清淡为主,可别再作了,我可不想下次和一个尸体对话。”

    “放心吧,我肯定能活得比你长。”

    气氛被宋延这么一活跃,倒是没了之前的沉闷和压抑,庄鹤叙也不由自主地调侃了起来。

    见他确实没什么事儿,状态也好了不少,宋延脑海里不自抑地想到了昨天晚上余岁露等人的话,嘴先快了一步:“昨晚商止他爸妈联系了庄叔,但是庄叔拒接了。庄鹤叙,我不太喜欢管这种事儿,但是庄叔待我好,我就想替他问问,都过去那么长时间了,你还不肯和庄叔讲和吗?”

    听到这一番话,庄鹤叙沉默了好一会儿。

    庄鸣是个好父亲,但他不是个好儿子。

    这几年来他为自己的操心,庄鹤叙不是没瞧见。只是浪荡惯了,和庄鸣的理念也逐渐相悖,争执也自然而然地多了起来。

    他不是没想过和庄鸣好好聊聊,但这次,他父亲气得不轻。

    微信电话通通拉黑,就连何特助也亦然如此。

    也不是没想过去公司找,但好几次,都被楼下的保安拦了去路。

    他实在是没辙。

    庄鹤叙怅惘,无声地叹了口气:“再说吧,我爸冷静期还没过,现在过去,纯吃枪子。等我好点,带着商止一起去看看吧。”

    “哦对了,我住院这事儿,别告诉殷老三,那货过来,非得把这儿吵翻天。”庄鹤叙补充完,还无奈地眨了眨眼。

    想到了殷升那模样,宋延也不由笑出了声。

    然而下一瞬,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便是门旋转的声音。

    庄鹤叙循声瞧去,就见一团黑影钻了过来。

    他极力想要看清楚来人,却在认出那一霎,带着笑意的唇角瞬间僵住。

    商止穿着黑色t恤,露出大半边肌肉饱满的胳膊,气喘吁吁地推门直入。冷峻的脸庞,布满愁容与慌张,尤其是眼睑之下,那厚重又吓人的黑眼圈。

    宋延最先反应过来。

    他的目光先是在商止那张脸上打量了一会儿,感知到对方气场凶悍,他又将目光移至庄鹤叙身上,哪曾想,向来骄傲的人,此刻脸上竟然浮现出一抹慌乱,随后下意识地伸手拉扯被单,意欲遮挡自己的脸。

    操,真是撞鬼了。

    他觉得两人的关系异常惊悚,殊尔起身,什么话也没说,立刻离开了病房。

    宋延一离开,病房内便只剩下他们两人。

    伴随着急促又逐渐靠近的脚步声,庄鹤叙心忽而悬空又忽而下坠,他拿起被子,掩去了半边脸,本能地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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