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1/1)

    周尽来得急,浑身上下全都是汗,他顾不及自己,抱着女子,嘴里不断地喊着“妈”。

    原来如此。

    庄鹤叙这会儿反应过来他们之间的关系,深吸了口气,走近,蹲下,声音不由自主地柔了些许:“别哭了,先去医院。”

    听闻声音,周尽从慌乱中回过神。

    他认出了庄鹤叙,眸底深处闪过一抹诧异,但很快,这抹情愫便被担忧与害怕占据。

    无暇问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儿。

    庄鹤叙的话像安定剂,让周尽理智了下来。

    见状,庄鹤叙搭了把手,将他的母亲扶到他的背上,然后开口交代道:“我送你们过去,车在路口,快!”

    得以指令,对方快步走出了走廊。

    庄鹤叙慢了一拍,那双丹凤眼落在秃头胖子身上,厌恶至极。他不解气地又踢了踢胖子的后背,随后给殷升发了几条消息,便立刻离开了。

    这种渣滓在这地段横行霸道惯了,最好的办法就是掀了老底,送进局子。

    殷老三会解决的。

    -

    抵达越城首级医院时,已经是将近十点左右。

    庄鹤叙提前联系了宋延,刚到那边,宋延和护士便展开了抢救。

    周尽蹲在地上,垂着头于双月退之间,双手紧紧攥着自己的头发不放,整个人都崩溃不已。

    庄鹤叙倚靠着墙,看着墙上的红字,心里无端生起一抹躁意。

    他想吸烟。

    往兜里摸索了很久,好半晌才想起来,他为了商止自己把烟戒了。

    庄鹤叙没了法子,长叹一口气,放空自己的脑袋。

    其实,按照正常的流程下去,他此刻应该用拳头逼迫周尽对自己妥协。但变故来得太快,他没想到会碰到这种事情。

    说到底,这么多年来,谄媚的、算计的、狡猾的、尔虞我诈的,他都见怪不怪,习以为常,甚至还有些麻木。

    麻木于这些别有心机之人的靠近,也逐渐对这些人丧失了多管闲事的兴趣。

    今天是个例外。

    他看到周尽的母亲道歉,痛苦挣扎着想要逃脱,向来玩乐的人,竟然什么也没思考就救了人。

    他和周尽只有过一面之缘。

    这缘分还是孽缘。

    但到底,还是心软,还是看不了他母亲被人欺负。

    庄鹤叙心绪不宁,眼神紧盯着医院的大门。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抢救室的大门打开来,武装齐全的宋延从里边出来。

    庄鹤叙看着周尽直奔宋延跟前,着急忙慌地抓住了宋延的手腕,急迫地问道:“我妈怎么样了?”

    宋延满头是汗,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庄鹤叙的身上,停顿了一会儿,而后才看向周尽。

    “病人已经脱离危险了,但这段时间需要静养。”

    宋延因为太长时间没说话,再加上精神处于长期紧绷的状态,声音分外沙哑。

    但言语之间还是奏了效。

    周尽瞬间松了一口气,扶着旁边的墙壁缓冲了很久。瞧见被推出来的母亲,他立刻便跟了上去。

    看着对方进了病房,缠绕在庄鹤叙心间的紧张与担忧顷刻间也消散了不少。

    他收回了视线,转身去了缴费处。

    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

    庄鹤叙沉重地叹了口气,心里的烦躁依旧未曾消退,他皱着眉头,顶着一脸不耐烦,出了医院门口。

    烦。

    他自顾自地坐在了地上,大口地呼吸着凉爽的空气。

    下一秒。

    一双锃亮的黑色皮鞋闯入的视线。

    庄鹤叙从烦躁的情绪中抬头。

    宋延已经换下了手术服,他垂眸看了一眼庄鹤叙,什么话都没有说,坐在了他的旁边。

    两人之间无形中形成了一股默契。

    沉默许久,庄鹤叙耳畔响起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旁边的宋延从摸索出一盒牌子香烟,抖了抖,挪到庄鹤叙面前,挑眉,示意道:“来根?”

    是他喜欢的牌子。

    但庄鹤叙皱着眉头回拒了:“不用,戒了。”

    听闻这话,宋延轻嗤一声,仿佛自己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大少爷,这才多久不见,转性了?”

    庄鹤叙瞪了他一眼,没有回应。

    宋延嘴边仍旧噙着一抹笑,面色保持着一贯让人猜不透的情绪。

    他收回了手,抽出来根烟,从容点燃。

    昏暗的光色里,火星子伴随着shun xi忽明忽暗。

    宋延像上了瘾,抽了口大的,离开那一瞬,烟雾缭绕。

    看起来心情也不是很好。

    但他习惯了将情绪捣碎,咽在肚子里嚼烂。

    “新欢?”

    宋延就说了两个字。

    庄鹤叙顿时明了对方是在说周尽。

    听到这么一个身份,他气笑了,回怼道:“就是路过,乐于助人一下。”

    “结个婚还当上慈善家了?”

    “我乐意。”

    “那这位慈善家,我可事先提醒你,这次你可能还真摊上事儿了。”

    宋延弹了弹两指间的烟,阴柔的眉宇间微微拧起。

    庄鹤叙不由心中一怔,很久没看到宋延这一副严肃的样子了。

    他的心思细腻,很快便察觉到对方话里的深层意思。

    但他不愿意去承认这个事实,问:“什么意思?”

    “他妈肺癌。”

    宋延说着,将烟往地上拧灭。

    回想刚刚周尽担忧的神色以及颤抖的双手,能够猜出,周尽早就知道了他妈生病的事。

    宋延不知道庄鹤叙和周尽究竟是什么关系,他也懒得去琢磨,这人虽然平时玩乐成性,但在他和殷老三之间,当属最灵敏聪慧。

    话至此就够了,他想庄鹤叙自然明白,无论玩乐,大发善心助人为乐还是论真心,点到为止,栽了就一发不可收拾。

    宋延回过神,兜里手机传来响声,他拿出来看了眼手机上的备注,眸底掠过一抹狠厉。

    联系方式

    宋延不知道收到了谁的消息,脸色极为难看,他和庄鹤叙道完别,便离开了。

    庄鹤叙在医院吹了许久的晚风,觉得冷静了不少后,才转身,回到医院内。

    病房内。

    他透过玻璃窗,看着周尽微微俯下身子,给自己的母亲细心掖被。

    少年往日的嚣张在此刻化作虚无,停滞在他身上的,是忧愁与痛苦。

    他轻轻拂去母亲额前的发丝,起皮的双唇一张一合,病房隔音,庄鹤叙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

    但能猜出,一定是些会救她的话。

    母子难得相处,庄鹤叙没有推门而入,而是挑了个观察的好角度,靠墙站着。

    记忆像开了闸,犹如洪水般侵袭他的脑子。

    虽然时隔已有十几年,但庄母的模样却仍旧历历在目。他从来不是个感时伤怀的人,但此情此景,像奏起的丧歌,时时刻刻萦绕在他的耳畔。

    庄鹤叙记得,母亲离世前那张惨白的脸庞,也始终记得,母亲摸着自己的脸蛋说要好好照顾自己。

    她走得很痛苦,因为已经到了晚期。

    商界上的女强人,好不容易打拼了一番属于自己的天地,却在病魔的折磨之下,日渐消瘦,甚至时而还会叫不出丈夫和自己儿子的名字。

    她死以后,父亲没再找,乖巧的庄鹤叙也性情大变。

    一方面埋怨父亲没有能力,另一方面置气自己年少不懂事。

    也许,他会对这个曾经讽刺自己的小伙子出手相助,是看到了过往的自己吧。

    也或许,是因为她母亲病得不算太严重,只要能积极接受治疗,延长陪伴的时间,得以弥补庄鹤叙心里的遗憾。

    庄鹤叙不由轻叹了一口气。

    这才过多久呢?

    竟然还学会了在乎别人的感受。

    然而就那么一瞬间的恍神,庄鹤叙视线内忽地多出来一只手。

    那人抓住了他的衣领口,趁着他还没反应过来,一路将他拉到了楼梯间。

    直到他的后背抵上一堵墙,庄鹤叙才迟钝地反应过来。

    抬头。

    周尽正站在自己眼前。

    他的眼眶猩红,头发乱糟糟的,一张标志的脸,正凶神恶煞地看着庄鹤叙。

    头顶的灯光倾洒而下,透过那碎发,覆满周尽的脸。

    脸蛋额头青紫,嘴角青肿,左眼赫然一个拳头印记。

    庄鹤叙愣了好一会儿,庄母事发突然,又这么一打岔,他都差点忘了,前段时间他不服气,让殷升吩咐那帮兄弟好好教训了一顿。

    现在回看这张脸,淡定无畏的庄鹤叙,此刻觉得还有些许尴尬。

    他准备咧嘴,以笑示好。

    下一帧,周尽率先开了口。

    “我都已经这样了,你到底还要做什么!”

    楼道里乍然响起周尽愤怒的声音。

    庄鹤叙吓了一大跳,对方声音响彻,抓着衣领的手也加重了力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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