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1/1)
随手点开一段。安静的暗巷里,手机扬声器传出极其暧昧的声响。喘息、低吟,混着粗重的呼吸,在无人的街角格外清晰,音频里没有说话,只有身体纠缠的声音。
他又点开一段。更长,喘息声更重,中间夹杂着断断续续的、不成句的音节,和偶尔一句低沉又温柔的“放松”。没有多余的对话,没有甜言蜜语,他却在一声声潮湿又黏腻的声响里认出了每一个呼吸的节奏,每一次停顿的长短——
这是他和梁叙之之间的秘密,却被另一个人录了下来,分门别类,收藏在手机里。
音频还在播放。秦一鸣终于缓过劲来,下意识伸手去抢。手机在争抢中飞出去摔到了地上,屏幕朝下,却没有停止播放。一条条音频自动跳转,纪隋野骑在秦一鸣身上,冷眼俯视着伸下的人,他没有去捡,任由暧昧的声响像潮水一样从地面涌上来。
音频里,一阵湿漉漉的水声响起,随后他听见了自己的声音,带着央求的意味,断断续续地喊“轻一点、轻一点”,尾音打着颤,仿佛随时都会碎掉一般。
“喜欢听吗?”纪隋野问,随即又是一巴掌扇过去。
秦一鸣没说话,嘴角的血顺着下巴往下淌,只是粗重地c着气。纪隋野冷着脸把手往下探,随即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嘲弄:“看来是很喜欢了。”
音频又跳了一段。水声哗哗的,混着皮肤相贴的闷响,暧昧的声音在密闭的空间里来回弹跳。那是浴室的某一次,瓷壁把所有的声音都放大了,连呼吸都带着回音。水声、喘息声、还有偶尔撞到墙壁的闷响,全部被这支小小的手机忠实地记录下来。
秦一鸣躺在地上,仰着脸看着纪隋野,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那道从颧骨到下巴的血痕照得发亮。他的表情不像是在听这些声音,更像是在听一首悲伤又舒缓的情歌。他慢慢开口,声音支离破碎:“我有时候真的很想杀了你。”
纪隋野低头看着他,心里没有怜悯,只有一阵浓烈的、几乎要把他淹没的厌恶。他忽然忍不住去想——梁叙之对自己,是不是也是这样的感觉?是不是也觉得他恶心、觉得他脏、觉得他该被扔掉、又舍不得扔掉?
而他和秦一鸣一样,是被忽视而不知所措的失败者,面对梁叙之,一边疯狂地想要他,一边又恨他恨得想杀了他,他被这个念头刺得心口发疼,可他来不及深想,音频又跳了——
和之前几条不同。这一次,短暂的静默之后,一个女声从手机里清晰地传出来:“你和你那个弟弟,到底还要纠缠到什么时候啊?”
对面没人接话。纪隋野的身体却僵在原地,他听出来了,那是方悦可的声音。
安静了大概四五秒,梁叙之的声音终于响起来:“等该拿的拿到手,自然就不会再去了。”
纪隋野愣住了,这一刻他才明白,秦一鸣监听的,不是他的手机,而且梁叙之的……
“该拿的?”方悦可笑着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熟悉的调侃,“你是说那座岛,还是说他?”
梁叙之没接话。方悦可又笑了一下,这回笑得久了些,笑到最后变成了叹气:“梁叙之,你不会是……真的转性了吧?”
纪隋野跪在秦一鸣身上,手里攥着手机,他听到梁叙之几乎是没有停顿地回答了:“想多了,他那张脸,我看十几年了。”
方悦可没接话。纪隋野也没动。
安静了几秒后,方悦可才用那种有点无可奈何的语调回了句:“梁叙之,你没有心,为了一个破岛,你连弟弟都能s。”
纪隋野等着梁叙之否认,哪怕只有一个“不”字。他已经准备好了,准备好在听到那个字的时候,把手机摔碎,把今晚所有的事都从记忆里抹掉。
可梁叙之没有否认。
他说:“我从来没把他当过弟弟。”
方悦可笑了一声:“那是什么?”
梁叙之没有说话。
纪隋野跪在那里,手指开始发抖。他从那一段沉默里听到了比任何话都更残忍的东西。
“你之前护了他那么多年,你跟我说你不当他是弟弟?”
“你是这么想的么?”梁叙之这回没有犹豫,“我不是。护他,是因为他出事了反倒会给我自己带来麻烦,跟他是谁没关系。换成别人,我也会护。”
方悦可安静了很久,久到纪隋野以为录音已经停了才缓缓开口:“梁叙之,你有时候真的挺可怕的。”
录音在这里断了。
纪隋野麻木地跪在地上,一颗心被已经消失在空气里的只言片语反复蹂躏。梁叙之说的每一句都像一把钥匙,把他心里那些他以为锁得很紧的门一扇一扇地打开了。
可门后面却是空的。什么也没有。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一间一间空荡荡的房间,忽然觉得自己这十几年,像是在一个从地基就开始歪斜的房子里住了很久。他以为墙是直的,窗户是正的,天花板是平的。现在才知道,一切都是歪的,只是他一直在歪着站,歪到已经习惯了那种倾斜的角度,以为那就是水平。
可奇怪的是,愤怒、痛苦,那些本该在此刻占据上风的情感像松动的牙齿般从他的身体里逐渐脱落,一瞬间,他甚至感到一阵如释重负的轻松。大概是因为这一刻,他终于为自己的执念付了赎金。
秦一鸣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眼,正躺在地上,仰着脸看着纪隋野。他的嘴角挂着没擦干净的血,眼眶还红着,但他在笑。
两个人安静地看着彼此,沉默的对视里不需要任何一句话,纪隋野暴露在黑暗里的痛苦早就让他们之间产生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怎么办?”秦一鸣的脸上露出甜蜜而恍惚的表情,“我是不是……已经不小心把你给杀了?”
“你看我像死了吗?”他平平淡淡地反问。
起码他觉得自己没有死。
爱了梁叙之这么多年,人生有一半的记忆都存放在他那里,快乐的、悲伤的、懵懂的,所有那些虚无缥缈的微妙感情到最后都变成一种难以言说的执念,疯狗般对他穷追不舍。
可如果房间是空的,如果爱意是虚构的,如果回忆都是假的,那么他对抗执念的武器还剩下什么?
什么都没有。因为死的是那条狗。
梁总再打小三
那天之后,梁叙之再也没见过纪隋野。
他也记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悄悄变了样。也许是在过去的某个节点,纪隋野就不再像以前那样不依不饶地死缠烂打了。前段日子也是如此,每次见面都是他主动,而纪隋野那边偶尔才蹦出一两条消息。
那时候他还以为纪隋野终于想通了,决定做个正常人,和他像正常人一样来往。他没怎么多想,工作又忙,也不介意自己多主动一点——总好过纪隋野天天来约,到时候他反而要在见面和工作之间两头为难。
可现在回头看,那些揣测和自以为是的体贴还真是荒谬。纪隋野不主动,不过是因为身边早就有了别人,用方悦可的话说,那就是他当了小三。
小三,多么可笑的两个字,更可笑的是,他确确实实被刺痛了。
他甚至不是气纪隋野有别人。纪隋野本来就是那样的人,烂得明明白白,从不掩饰,他不会为已知的事实浪费情绪。他气的是,纪隋野明明有了别人,却还让他以为自己是唯一,而他居然真信了。这种被人蒙在鼓里耍的滋味,比任何背叛都更让他羞耻。
更掉价的是,那天在球场上,他也是真的失了分寸,跟秦一鸣较起劲来。不仅如此,在明知道纪隋野有主的情况下,又无法控制地和对方发生了关系,这让他感到极度的厌恶和气愤,尔后那种怒火攻心的感觉又都变成了全部指向纪隋野的欲望。
他从不屑与人争,也从不需争,可现在全变了,他发现自己早已被拖进了一场莫名其妙的角逐,而他好像还输了,那种失败者的感觉,是他无论如何都无法忍受的。
于是他开始刻意地回避纪隋野。之前两人见面的时间被他塞满了会面、谈判、饭局、文件,他见了很多该见的人,说了很多该说的话,把那些拖了许久的项目一个一个地往前推。秘书说他最近效率很高,他笑了笑,没接话。司机也不再在下班后径直把车开往那个熟悉的方向。
一切都很好,很正常,很平静。只是他终于没办法再骗自己——这段关系,原来他只要一松手,就什么都没了。纪隋野像往常一样没有找他,连偶尔冒出来的短信也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有时候会拿起手机看一眼,划开屏幕,不自觉地翻到那个对话框,看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一只抱着尾巴打滚的小狐狸上,那只狐狸笑得没心没肺,连眼睛都变得弯弯的。他盯着那只狐狸看了好一会儿,嘴角也跟着不自觉地弯了一下,等反应过来的时候,笑容已经挂在脸上了,涩涩的,带着点自己都瞧不起自己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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