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1/1)

    晏韫给他一点缓冲的时间。

    他把人抱到床边放下,去找医药箱。

    张愿生手心的伤口比他想的要深,指甲快要嵌进肉里,几个渗血的印子看着就疼。

    以前张愿生再焦虑再崩溃,也不会把自己弄成这样。

    刚刚他到底有多恐慌。

    梁溪甚至还没有更深一步的交流,只是问了几句,就到了这个地步。

    还要继续治疗么?

    他想,如果一直把人带在身边,不分开,张愿生就不会感到害怕。

    他也可以满足张愿生无休无止的索求和安全感,一时,晏韫不确定了。

    伤口处理完,他放下棉签,像往常那样伸手,想把人搂进怀里哄一哄。

    一声抽泣从对面传来。

    低低的,很闷。

    张愿生肩膀在抖,压抑的哭声越来越急促,抬起头,泪眼蒙眬看着晏韫。

    哽咽着,想装作镇定,

    “晏先生……我真的生病了……我就是不正常……”

    他很早之前就知道了。

    晏韫心底发沉,刚要伸手去搂他。

    张愿生却往旁边挪了挪。

    躲开了。

    他哭得更大声,眼睛肿得厉害,从床上滑下去,双脚发软往房间外走。

    “我、我回自己房间睡了……”

    “阿生?”

    晏韫快步跟上去,从身后握住他的肩。

    张愿生一只手捂着眼睛,胡乱擦着泪,怎么都擦不完。

    比任何时候都哭得更无助,更可怜。

    他想推开晏韫,手却软绵绵的,使不上力。

    心理和生理都在叫嚣着渴望,推拒的手最后变成了无力的搭靠。

    晏韫托住他的腿弯。

    很轻易就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张愿生挣扎了几下,便没了力气。

    他能感受到那指腹温热,带着薄茧的触感落在自己脸上,替他擦眼泪。

    晏韫对他说,“这里就是你的房间。”

    张愿生摇头,“这、这是你的……”

    他太混乱了,很难完整表达自己的心思,晏韫极缓地问,

    “那为什么要回自己房间呢?”

    张愿生一句话说得破破碎碎,

    “我知道……我生病的原因……是因为……我不想离开你……”

    他抽了一下,像被什么噎住,

    “想……想时时刻刻都挨着你……不想你……你跟别人接触……”

    他知道,正常人不会这样想。

    他可以没有所有人,但不能没有晏韫。

    他想让晏韫代替自己人生所有重要的角色,只要有晏韫一个,就够了。

    但晏韫不同。

    晏先生有自己的事要忙,有朋友有家人,不缺他一个。

    就算没有他,人生也不会有什么变化。

    晏韫依旧是那个身居高位的eniga,而他却生了独占的心思。

    今晚晏韫找医生过来,给他治疗。

    说希望他变好。

    可他生病的原因在晏韫身上。

    想要彻底根治,就需要自己离晏韫远点,保持适当的距离。

    直到自己不再满脑子都装着他。

    这样,就算治疗成功了吧。

    这应该也是晏韫所期盼的。

    大概,是自己太依赖了,太无所顾忌了,太无理取闹了,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虽然晏先生没有明说,但他似乎也懂了。

    一只陪在主人身边的小狗,是不应该让主人烦恼的。

    主人想要的时候凑上去。

    忙的时候,就乖乖趴着。

    现在,张愿生被晏韫放进暖烘烘的被窝里,替他暖着冰凉的身体。

    那些话从少年嘴里说出来,落进晏韫耳朵里,和情话无疑。

    不掺一丝杂质。

    是完整赤诚的一颗心,捧出来。

    这不能说是病。

    只是,他想看着张愿生跟其他同龄的少年那般,青春,肆意。

    而不是缩在小小的房间里,自我封闭。

    他将张愿生的双手并拢放在心口,另一只手搭在他腰上,是一个很亲昵的姿态。

    “不哭了,好不好?”

    张愿生感受着eniga的气息。

    又抽噎着想,今晚的晏先生,看起来是需要他的样子。

    alpha已经快哭不出来了,只有双肩还在细细地抖。

    晏韫以为他还在害怕,不断释放着信息素去安抚。

    伊瑞有一句说得很对。

    张愿生比他小太多,还是个高需求的宝贝。

    他多付出点,也没什么。

    终于,张愿生止住了哭泣。

    睫毛颤了颤,瓮声瓮气地说:

    “我、我不哭了……”

    晏韫以为张愿生终于被安抚下来了。

    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晚安吻,把人往怀里拢了拢,手掌有节奏,轻拍着他的后背。

    这个动作他做过很多次。

    在张愿生小时候,那些被梦魇搅得哼哼唧唧、不甚清醒的夜晚,他经常这样做。

    不过张愿生本人大概不太记得。

    过了很久很久。

    怀里的呼吸声逐渐冗长,晏韫以为小孩睡着了,撑起来要去关夜灯。

    衣领被一根手指勾住了。

    他低下头,对上那双睁得大大的眼睛,眼神里有过一丝惊惶。

    张愿生颤抖又快速道,“我……好好接受治疗,会、会很快好起来的。”

    正在拨打中

    那副模样,俨然以为他要走了。

    张愿生勾着晏韫的衣领,eniga回过头,他又腾地一下子松开手。

    哑声地保证:

    “我真的会配合治疗,明天……可以让梁溪来,他问什么,我都会回答。”

    一边小声说话,一边观察着晏韫的神色。

    没有恼怒,晏韫只是关了灯,重新把他搂进怀里,轻轻“嗯”了一声。

    然后说了句“很乖”,便阖上了眼。

    张愿生也闭了一会儿。

    睡不着。

    他又睁开眼,抬起哭得潮红的小脸,盯着晏韫的下颌线看。

    现在的晏韫对他实在太好,太有耐心。

    好到他分不清那里面藏着什么,或许已经生气了,只是没有表露出来。

    他眨了眨湿润的眼睫,逼着自己狠下心,说得十分艰难,轻声道:

    “我……我以后不会再黏着你了……”

    ?

    晏韫睡意全无。

    “别胡思乱想了。”

    eniga把手掌覆在张愿生眼睛上,手动替他闭眼。

    张愿生懵然地眨着眼,被掌心的温度刺得有点疼,颤了颤,撇撇嘴,不动了。

    临近一点,终于归为平静。

    夜深了。

    晏韫从张愿生颈下抽出手,替他把被角理好,少年睡得不沉,眉头微蹙着,却没醒。

    他靠坐起来,揉了几下太阳穴。

    该让梁溪临走前开几片安神的药。

    张愿生入睡困难,每次都要把精力耗尽了才肯闭眼。

    给他吃的时候,自己顺便吃一颗。

    近几年,他也有些失眠。

    手机开了免打扰,发消息时屏幕不停地亮,晏韫随意扫了一眼。

    本以为是任鹤一在问进度。

    毕竟任鹤一本人也着急得不行,恨不得自己去考个医师证亲自来给张愿生开导。

    却发现是另一个头像发来的。

    解锁,点开。

    备注很简洁,就一个名字。

    方邵时。

    晏韫拧了下眉头。

    他们鲜少联系,几年前那次离开后,项目交给了手下的人,更是没有往来。

    只有近期,方邵时从榆城回来,提出见一面,关于商圈附近楼盘的事。

    他想代替方氏再参股。

    方氏不管怎么说,在那项目上也投资了不小精力的金钱。

    工作不掺杂个人情感。

    方邵时又说会带弟弟来,只是旁听,可以当不存在。

    不是独处,晏韫便也应下,并且也没私下约在某个咖啡厅或是其他场合。

    直接在公司里,公事公谈。

    但也没想到,会那么巧合,遇到张愿生来公司找他,若是知晓,就另约时间。

    亦或是拒绝了。

    方邵时发来的消息不多,很有分寸,在为白天弟弟的失言解释。

    “邵钧从小被宠着长大,没心没肺,不知道阿生是你身边的人。

    但也是无心之言,绝无其他意思。”

    在晏韫看来,不是解释,是开脱。

    “祸从口出。”

    四个字发过去,很明确。

    合作的事,不必再提了。

    成年人就应该为自己说的话负责。

    eniga不想再回,也没管后面又发来的消息,关掉手机,躺回枕上。

    次日。

    晏韫在送张愿生去俱乐部的路上,怎么也没想到,方邵时打来了电话。

    彼时张愿生正抱着拳套,听着车载音乐,那手机铃声突兀响起,扭头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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