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1/1)

    却只听到任鹤一的说话声,迟迟没等来那个心心念念的回应。

    他失落地垂下脑袋,他已经快半年没见到晏先生了。

    消息每天都在发,一开始还有些紧张。

    对方一直没回复后,逐渐大胆了起来,每天碎碎念,跟他说今天做了什么。

    ——今天学校测验我得了a。

    ——我一个人在公寓不太开心,同桌想跟着我回家玩,但是我拒绝了。

    ——任叔叔陪我去吃了西餐厅,我从没吃过,很好吃,牛排很美味。

    ——今天外面打雷了,我有点害怕,如果晏先生在,我就不怕了,晏先生的信息素很好闻。

    如此种种,把他当成了记事本。

    最后一条,也就是今天凌晨,他躺在大床上,饱含期待给晏韫发,

    “先生,我今天生日,又长大了一岁,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我觉得我有点想你。”

    十几岁的少年说话直白,或许也是知道晏韫不会回复,消息里表达了想念和失落。

    只是,现实比他想象中更不留情面。

    晏韫不仅没有回复,甚至根本就没打开过信息。

    “嗯。”晏韫没什么表情,交代公事,“十点半线上有个会议,记得准时接入。”

    他没有对“生日”或“张怨生”做出任何回应,仿佛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插曲。

    任鹤一咋舌,“好。”

    晏韫这冷淡的反应在他的意料之内。

    晏韫一直都是无情的,在晏韫眼里,没什么比工作重要。

    只是张怨生恐怕得伤心一段时间了。

    果然,挂了电话,本来乖乖巧巧坐在沙发上等生日蛋糕点燃的张怨生,从沙发上下来。

    他低着头,往卧室走,声音沉闷闷的,“任叔叔,你还有事要忙,就不打扰你了。”

    “哎,蛋糕还没吃呢。”

    张怨生只是摇头,

    “晚饭吃太多,吃不下了。”

    看见小孩进了房间,大概是趴床上哭呢。

    任鹤一站在门外,抬起手想敲门,顿了顿,又放下了。

    这样也好,小孩总念着晏韫,等知道晏韫的本性就是如此,以后可能就不会那么伤心了。

    张怨生没有掉眼泪。

    这几个月,他已经很少哭了。眼泪没有用,委屈也没有用。

    他坐在床头,手里攥着手机。

    信息栏躺着数条消息,长长短短,挤挤挨挨,全都是他单方面发的。

    他手指在键盘上动了动,删了又打,反反复复,最后将手机往旁边一扔,一头倒在床上。

    这时,手机突然震了震。

    明明知道不可能是晏韫,张怨生还是立马去够手机看消息,是尤榆发来的。

    “生日快乐呀!要不要我们来陪你玩?卢玮扬他们也想过来![小猫眨眼]”

    这些是他班上为数不多相处还不错的同学。

    只有刚到时,刚转学来时,并非没有波折。

    有恶劣的alpha故意摔他的书包,围着他嗤笑,嘲讽他这个大龄转校生是不是脑子不好使。

    不过隔天张怨生就没在班上看见他们了,听说是退学了。

    此刻,他躺在过分宽大安静的床上,用手遮住眼睛,定了几秒,单手发去一条定位,

    “来吧,蛋糕我还没动。”

    生日,我想有人陪

    他们几人的到来才让空旷的房子注入了鲜活的生机。

    尤榆提着礼物,打量着宽阔的公寓,感叹,

    “没想到你家住那么大的房子,要换鞋吗?”尤榆故作正经起来。

    他一直都知道张怨生无父无母,只有个叔叔照料。

    按理说,这样的配置通常意味着生活拮据,至少不会太宽裕。

    所以当初张怨生婉拒他来家里玩的提议时,他没有追问。

    只当是太窘迫而不得已拒绝。

    现在看来,错得离谱。

    张怨生穿着简单的黑体恤和长裤,趿拉着拖鞋站在玄关,让出路,

    “不用换,直接进来吧。”

    一群少年便嘻嘻哈哈地涌了进来,填满了客厅的空间。

    有人带来了包装精美的礼物。

    那所学校的家庭大多非富即贵,送出的礼物自然也价值不菲。

    热闹的喧嚣驱散了先前的冷清。

    尤榆眼尖,一眼就看到了餐桌上那个尚未拆封的生日蛋糕。

    再看看时间,已经快午夜了。

    他噔噔噔跑到张怨生身边,给张怨生戴折叠好的生日帽。

    “马上就明天了,先吃蛋糕先吃蛋糕!”

    尤榆拉着他往沙发旁走。

    张怨生兴致不佳,但也没扫大家的兴,坐下,他心里沉闷闷的,不知道为什么。

    灯光暗下,一群人围着给他唱生日歌。

    光影在那一张张年轻雀跃的脸上晃动,张怨生看着他们,理应感到高兴的。

    朋友们在为他庆祝。

    于是他牵动嘴角,说道:

    “谢谢大家。”

    “都是应该的!”

    “来来来,吹蜡烛!”

    张怨生没想到当中有人带了酒,卢玮扬一脸神秘,从袋子里拿出一瓶又一瓶的酒。

    一群半大少年,哪有什么喝酒的经验。

    卢玮扬有些得意:

    “这可是我从我爸酒柜里精心挑选的!他平时都舍不得开,今天阿生生日,必须得尽兴!”

    尤榆在笑,“卢玮扬,你爸要是发现了,周一还能看见完整的你来上学吗?”

    卢玮扬大手一挥,没皮没脸,

    “管他的呢,总不能打死我。”

    张怨生盯着那酒瓶,冷不丁站起身,往厨房走,“我去拿杯子。”

    杯子可以不用,但不能没有。

    公寓里基本上配备了所有用品,上到大型医疗收纳柜,下到剃须刀。

    一应俱全,冰冷而周到,仿佛预设了所有可能的需求,唯独没有预设人气。

    那酒一开始喝是苦的,张怨生没喝过酒,一口下去,蹙眉。

    看着卢玮扬他们都喝完了,他硬生生吞咽下去,他干脆将剩下的酒液几口灌下。

    冰凉的液体滑过食道,带起一团火烧火燎的热意。

    他没停下,又给自己倒满了一杯。

    旁边的小oga咂了咂嘴,放下杯子,

    “不好喝不好喝!卢玮扬你带的什么呀!”

    说着,去开另一瓶颜色更漂亮的葡萄酒。

    “你少喝点。”

    张怨生瞥了他一眼,出声提醒。

    尤榆是oga,但大大咧咧的,要是不刻意想起,几乎会忘了这个性别。

    “那怎么了,”尤榆不以为意,举起杯子,“来来来,一起干杯!”

    张怨生只是提了一嘴,听不听在尤榆自己。

    他坐在沙发上,酒的口感似乎变了,不再只是单纯的苦。

    是一种微醺的、轻飘飘的感觉,从胃里缓缓蒸腾上来,渐渐上头。

    他没意识到自己已经上了脸,红通通的,脑子晕乎,一呼一吸都带着酒气。

    一杯接着一杯,越是上瘾。

    酒精麻痹了神经,让他乱糟糟的念头也一并模糊消散了。

    尤榆喝葡萄酒都喝迷糊了,盘坐在沙发上,抱着酒瓶傻笑了一下,迷迷糊糊的,打瞌睡。

    其他几个少年,有的直接趴在了餐桌上。

    有的勉强撑着沉重的脑袋往杯里倒酒,属于alpha那点不肯认输的天性迫使他们继续。

    直到月色将近,不少人的手机响起,家里人来了电话,尤榆酒都吓醒了,不敢接。

    他的来电最多,连环催,生怕一个oga在外面出了事儿。

    卢玮扬几个则压根没听见,有个脑子抽了,迷迷糊糊抬起头。

    摸到手机看也不看,直接按下静音,再往沙发缝里一塞,继续睡。

    只有小寿星本人,手机至始至终都没响过。

    张怨生撑着发沉的额头,看着一片狼藉的客厅,歪倒的酒瓶、沾着奶油的盘子、东倒西歪的空杯,以及睡得横七竖八的朋友们。

    他感到一阵茫然的疲惫,不知该如何处理,抿着唇,选择越过他们,去洗澡。

    身上有酒味,很臭,没人会喜欢,张怨生洗了澡才能床上睡着。

    “张怨生……”

    尤榆撑着身子站起来,稚嫩的小脸红得像苹果,他摇摇晃晃往玄关走,

    “那我走了啊,我得回家了,不然我家里人得骂死我。”

    张怨生已经进了卫生间,没听见声音。

    尤榆眼神涣散,半天对不上焦。

    好不容易摸到了门把手,又回头朝客厅里的卢玮扬他们喊了一嗓子:

    “喂!我走了啊!”

    几个人无动于衷,尤榆撇撇嘴,按下了门把手。

    门刚推开一道缝隙,一个高大得快堵住整个门框的黑色身影,挡在了他面前。

    尤榆惊得一个激灵,努力仰起脑袋。

    那人太高了,一时看不见那人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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