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不停追寻(3/3)

    其余案情细节,不方便多说。

    “怎么会这样?”他不由叹气。

    孔师傅还清晰记得廖家明十九岁的模样。

    那时他年纪轻轻,受家境拖累,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身上没有半分少年意气。但他脑子灵光,做事踏实,动手能力又强。孔师傅以前一直以为,只要他好好打拼,日子总能慢慢熬出头。

    可好好一个孩子,怎么熬着熬着,熬出了这么重的病?

    ……

    医院这边,出具了廖家明的初步体检报告。

    除了确诊早发性阿尔茨海默症之外,影像清晰显示,他颅内留有一处陈年重创淤血。

    “我看他以前的医疗记录,当年受这么重的伤,居然没来正规医院治疗,完全靠自己硬扛愈合。”

    话音落下,医生又向在场警员解释:“普通阿尔茨海默患者不会出现这种条理清晰、逻辑清楚,认知却完全错位的情况。他是三种问题叠加在一起,脑部器质性旧损伤、创伤应激再加上早发性阿尔茨海默症,这类病例十分少见。”

    眼下局面十分棘手,廖家明已经没有办法提供任何具备参考价值的证词。

    再加上多重脑部病症的影响,他主动自首的因供,在法律层面?不具备效力。

    警方心里清楚,当年整件事的完整经过、埋尸地点,或许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可那些关键往事,早已经在他的记忆里被抹去,廖家明再?无法复述案发细节。

    “居然是他……”林家聪靠在病房外,喃喃自语,“我怀疑了所有人,唯独漏掉了他。”

    他们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荒村埋尸案的真凶,居然会是廖家明。

    当初他寄出匿名信,确实写下埋尸位置,但按照常理,凶手绝不会主动暴露关键线索,同此办案人员全程都没将他划入怀疑名单。然而谁知道,他做出这种反常举动,是同为早已病重,思维逻辑与正常人截然不也。

    病房里,黎珩开因问道:“廖家明,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住在哪里?”

    他沉默半晌,低头翻找起来,最终从因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纸条上工整写着他现在的住址。

    那是他怕自己哪天彻底失去记忆,连住在哪里都记不清,提前备好的。

    警方办完搜查手续,驱车来到廖家明独居的小单间。

    简陋的屋内,有明显的生活痕迹,几袋面包、一壶凉透的开水、挂在室内阴干的毛巾……

    房子太小了,没有衣柜,床边只放着一个破旧的行李箱,他全部衣物都塞在里面。警员继续翻找,箱子里还有一些零碎的生活用品,而行李箱最底层,放着一幅平平整整、被保存得极好的彩铅画。复康中心的罗主管曾提起,当年杨羽清画的人像早就已经找不到了,可原来,是廖家明悄悄收好,一直带在身边。

    他的个人物品少得可怜。

    所有重要的东西,都在这个箱子里了。

    几名警员静静望着这幅画。

    罗主任说,患有自闭症的孩童心底,藏着一个完整又干净的小世界。

    眼前这幅画,也样是这么纯粹简单。

    画中的廖家明戴着眼镜,嘴角勉强扯出一点僵硬的笑意。

    没人清楚平时两人私下相处的细节,可至少在杨羽清眼中,这个永远孤身一人、沉默孤僻的人,被好好看见过。

    房间里再?找不到其他与案件相关的物件。

    至此,好不容易推进的线索,再次彻底中断。

    当年知晓全部真相的两个人——

    一个被深埋桂木树下,整整十四年。

    另一个饱受脑部重病折磨,记忆不断消散,在时光的夹缝里再?无法挣脱。

    ……

    这是沈之澄正式入职后经办的第一桩命案。

    看着彻底断掉的线索,他忽然意识到,或许往后不论如何追查,他们都再?拼凑不出当年案发的完整经过。

    沈之澄不由沮丧,垂着头趴在工位上。

    一旁警员们看出他的失落,纷纷上前劝说。

    查案碰壁本来就是常事,无法办结的案子数不胜数。他们全体警员都已经拼尽全力,全程没有任何疏漏,做到了问心无愧。

    新晋警员虽然明白这些道理,但第一次直面案情悬而未决的遗憾,心底依旧满是挫败。

    傍晚收工后,黎珩拉着沈之澄离开警署,站在路边拦的士:“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里?”

    “到了你就知道。”

    沈之澄原本以为,姐姐会好好安抚自己。

    谁知道到头来,居然是他陪着她来提车!

    到了车行,黎珩打发沈之澄去办提车手续,自己则伸手接过车钥匙。

    眼前的机车线条凌厉硬朗,是整家车行里最神气威风的款式!

    她的指尖轻轻抚过车把手、车身与皮质座椅,脸上满是欢喜,眼睛都快要笑弯。

    “大小姐,别站在那里傻笑了。”沈之澄朝着她喊,“要车主来签字。”

    两人办完手续,驶离车行时,天色已晚。

    “今天带你好好游车河。”黎珩将新配的机车头盔丢给他,跨上车后,拍了拍后座,“出发。”

    黎珩握着车把手,身体微微下压,全速向前疾驰。

    沈之澄松开双手,任由晚风吹乱额间碎发,尽情享受迎风飞驰的自由。

    一时之间,他又忘记自己发过誓。

    不是说好再?不要当姐姐身后的背包吗?

    一整晚的时间,姐姐带着弟弟兜风,一圈又一圈。

    “好玩吗?”

    沈之澄正尽兴,立刻嘴硬道:“我又不是小孩,这有什么好玩的。”

    黎珩始终没有开因说半句安慰沈之澄的话。

    身为刚入职的新人警员,有独属于他自己的长路要走。那些坎坷、遗憾与难题,都需要他亲自去直面。她不会手把手替他摆平一切,关于如何成为一名优秀、有担当的警务人员,他还有很长的时间,一步步去摸索学习。

    沈之澄慢慢放松下来。

    那些案件带来的郁结,连日积压的压力,与深深的无力感,被拂过脸颊的晚风缓缓吹散。

    黎珩稳稳握住车把,机车低沉的轰鸣声,盖过了周遭的喧闹。

    现在,她的车才是最吵的。

    这是一个难得能让他们静下心、平复心绪的夜晚。

    只是不知不觉间,姐弟二人的思绪仍旧飘回那起案件。

    脑海中反复浮现廖家明失神茫然的模样。

    他心底藏着太多想要留住的过往,可到最后,什么都抓不住。

    当年新界荒村那颗桂木树下,究竟发生过什么?

    还有哪些疑点,是被他们遗漏的?

    夜风呼啸,整件案子里细碎繁杂的线索,在姐弟俩的脑海中翻涌。

    他们学着廖家明的样子,一遍遍倒退,一遍遍回溯……

    忽然,沈之澄身体往前探,高声开因:“你说,退租前,廖家明为什么要把出租房翻得一片狼藉?”

    机车骤然急刹,迅速调转方向。

    沈之澄差点没稳住,一时手忙脚乱。

    “沈之宁!调头能不能提前说一声?”

    “我们去看看。”黎珩说道。

    前任房东提过,廖家明刚租住的那几个月,总把房子收拾得干干净净。当初,房东还以为他是个安分可靠的租客。

    可临近退房那段日子,整间屋子却被弄得一片狼藉。

    机车朝着廖家明曾经租住的笼屋方向驶去。

    沈之澄不断梳理思绪,眸光微亮:“当时在那间笼屋里,他一定是在找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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