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1/2)

    安岁很喜欢江年年的妈妈。

    郝沫阿姨。

    她从记事起对母亲的记忆只有辱骂嘲弄,父亲更糟,是殴打无视。

    安岁的到来对她父母来说是他们深陷赌瘾时不被期待的意外。

    万一是个带把儿的呢。我得有后啊。

    她的生父这么说,安岁就在她妈的肚子里留下了。当然也有可能是她根本懒得借钱去打胎,怀着孩子,不耽误她抽烟喝酒。

    从好事邻居口中得知这事的安岁都能想象到她那个样子,大着肚子,一边叼烟吞云吐雾,尖利嫣红的指甲划过麻将,甩出去,吆喝着一口口喝着啤酒。然后被闻讯而来的郝沫气冲冲的把酒夺过去扔了。说朱红。你再怀着孕喝酒,我就把你送回你老家去。

    邻居对小安岁啧啧称奇,你妈她还真不怎么喝了。当然,仅限怀孕期间,生之后照喝不误。

    十个月一晃而过,本该出生继承十几万赌债的儿子没了,水当当的小妮儿安岁钻出来了。

    这可把她爸妈恨死了。把孩子扔医院不管了,还欠着医药费,医生护士又打电话又报警,警察来人批评教育一番,好说歹说让俩人把孩子领回去。领回去也不管,孩子饿了看见就喂,嫌烦懒得喂了就任由她哭到没力气。

    郝沫阿姨是安岁她妈的大学同学,俩人以前是最好的朋友,自从安岁她妈和她爸那混子恋爱结婚,两个人关系渐行渐远,话不投机半句多。

    但因住的近,加上不放心,郝阿姨仍三不五时的过来看看老友。看他们把孩子饿成这样,就自己出钱给安岁买奶粉,还阻止了安岁他爸妈给安岁起的贱名。

    郝沫后来到底没和安岁提那是什么名字,只说那名给女孩太难听。

    安岁他妈当时叼着烟,懒洋洋的捏着两岁江年年的小孩儿脸,指甲油红得像血,说沫姐姐,贱名儿好啊。贱名儿好养活啊。

    把郝沫气的够呛,说不改名儿她就再不管她,任她就这样糟蹋自己,也糟蹋孩子,她不出钱,也不会再来看一眼。

    就这么着,安岁名字成了安岁,喝上了郝阿姨给的奶粉。好歹的长到了自己会走,会在爸妈打她骂她的时候往郝阿姨家跑的年纪。

    “她倒是对你比对我强得多。”

    有时候她妈透过那终年缭绕在嫣红指尖的烟雾,会很复杂的眼神看她这几眼。不像平日的漠不关心,也不是厌烦和冷嘲热讽,比那复杂的多。安岁看不懂那个眼神。

    安岁喜欢郝沫阿姨。她温柔的嗓音总是说好听的话,在她搂住安岁给她暖暖和抱抱时,会哄着她岁岁,岁岁的叫。我们岁岁真是好乖的,好漂亮的宝宝对不对呀。

    安岁说对,埋在郝阿姨怀里不起来。

    没有呛鼻烟味儿,郝阿姨身上的气味甜甜的很干净,头发长长的垂在柔软白皙的颈间,也好闻。

    唯一缺点就是身边总跟着个江年年喊妈妈,妈妈我也要抱妹妹。有点碍事。

    安岁虽看不惯江年年,加上也嫉妒他,但知道江年年愿意把妈妈分给自己,这很不容易。

    要是郝阿姨是她妈妈,安岁扪心自问做不到这么大方。因此对他也并不讨厌。很多时候都会忍受他抱玩偶似的抱自己,再加上得被水不拉叽的亲几口。

    算了,小安岁面无表情擦擦脸,也能换郝阿姨的亲亲。

    安岁很会在郝阿姨面前装乖。

    她比一般小孩开智早点,大概是过于恶劣的生长环境造就的反效果,所以她那时看大两岁的白团子江年年就跟看傻子似的。

    郝沫让江年年保护妹妹,江年年说好。转头自己就被小区里的大孩子推倒在水坑里了。

    安岁冲上去连推带咬,呲牙把人都赶走,将他从水坑里拉起。江年年脏兮兮的爬起来,一回头看见坏孩子们都跑了,还以为是自己光荣完成任务了。自豪的牵着安岁说没人欺负你了。妹妹别怕。

    安岁说怕个屁。领着他回家换干净衣服。江叔叔和郝阿姨免不得问几句,江年年高兴的说我保护妹妹了。

    “是吗?岁岁。”郝阿姨问她,她就会奶声奶气的当个乖宝宝,说对,年年哥哥可厉害啦。

    江年年开心的手舞足蹈。安岁吃着叔叔阿姨给的点心看这傻子高兴。

    江年年的父亲江泊叔叔人也温柔,是一个温润戴眼镜的俊叔叔。和郝阿姨很速配。

    夫妻俩很恩爱,每天都会有亲密的早安吻。江年年也因此有学有样亲安岁妹妹。

    江叔叔对脏兮兮的邻居小孩安岁也很好,也算看着安岁长大,没有嫌弃妻子偶尔带回来的小脏孩。还给安岁买蛋糕吃。

    安岁的妈朱红偶尔打完麻将买酒路上顺便来接安岁回去,会故意留着和江叔叔多说几句话,当着郝阿姨的面把手放在江叔叔胳膊上似有若无的抚摸。说江学长生意最近做的不错,沫姐姐跟着你可享福了。哪像我。真羡慕她,早知道当初大学时那封情书我就不帮你递给她了。

    江叔叔很尴尬,就会躲开。以后朱红来接安岁就不再出屋了。

    但安岁总来,加上郝沫常去看朱红。因安岁的混子爸,江泊不放心妻子单独去安家,也会跟去。两家免不了见面。

    那人就越来越过分,总是要制造单独相处的时间和江叔叔说话,醉醺醺的看着郝阿姨在旁边落寞的眼神。

    大概也因为小动作实在太多,日积月累有了导火索。江泊那次发了很大的火,但仍克制着脾气,警告她不要再试图挑拨他们夫妻关系。

    “朱红。沫沫真心待你,你却这样对她,没有良心。”

    朱红只是吐出烟圈,冲着他懒懒的发笑。一句不回,眼里满是嘲弄。

    后来郝阿姨他们就搬家了。搬到了更远的漂亮新小区。

    安岁不知道他们去哪儿了,没人说。她每天在他们原来的地址蹲着。饿了就去翻垃圾桶,偷家里的吃的,邻居也给点火腿肠。

    安岁她爸打安岁的时候,安岁她妈就在旁边笑,说你还等着呢,等什么啊,人家有自己的孩子,自己的家庭,自己的老公,夫妻恩爱,轮得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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