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信笺 许多话等着(3/3)

    既然外头都已经稳下来了,孟映淮为什么还不回来?

    她又去问司佑。

    司佑这几日眼底熬得发红,脸色也比先前更差。

    她一问起孟映淮,他便只说宫中还有余事,殿下脱不开身。再往细处问,他便抱着药材匆匆往外走,说殿下那边还等着回话。

    第四日,曲宁已经打定主意,孟映淮若是再不回来,自己便出门去寻他。

    司佑终于回来了。

    他手里攥着一封薄薄的信,雨水顺着袖口往下滴,纸封却被他护得干干净净,没沾半点水汽。

    “世子妃。”他将信递过来,声音哑得厉害,“殿下回信了。”

    曲宁眼睛一亮,忙接过来拆开。

    薄薄一张纸,墨迹很浅,像是落笔的人气力不足。可字迹仍旧清挺,一笔一画,都是她熟悉的样子。

    上头只有简短几行。

    桂花酥在城南赵记。

    话本下册在书房东架第二格,青布匣中。

    安神香很好。

    鸟蛋之事,等我回去帮你看。

    安心。

    曲宁将那几行字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

    桂花酥、话本、安神香、鸟蛋,他都看见了。

    她写了那么多乱七八糟的话,他一件也没有漏掉。

    纸页贴在指尖,隐约还残着一点极淡的冷香,像从他袖间沾来的,很快又被雨气冲淡。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最后那两行字上。

    “鸟蛋之事,等我回去帮你看。”

    “安心。”

    她盯着那里看了好一会儿,心口那团压了许多日的慌乱,终于被这几个字轻轻按了下去。

    松涛院内。

    药从夜里熬到午后,苦气浸在帘帐里,连窗纸上透进来的光都像蒙了层灰。

    回给曲宁的那封信,是早上送出去的。

    那时候孟映淮只醒了很短一阵,张永丰刚替他换过药,血才止住,人还陷在枕间,指尖冷得几乎握不住笔。

    司佑原本想代笔,他却连说话的力气也无,只将那张信纸压在掌下,几个字几个字地写完,写到最后,墨色浅得几乎要断。

    信一封好,司佑便拿去烘干。

    孟映淮甚至未再有任何交代,手指从榻边垂下,很快又沉睡过去。

    张永丰来试过脉,脸色不大好,只说仍然凶险,殿下底子太弱,今明两日都未必熬得过去。

    可外头的急报等不得人。

    几处消息一封接一封送进松涛院,都被司佑拦在廊下。

    他不敢多扰,只在孟映淮再醒来时,捡最要紧的几件,俯身报给他听。

    孟映淮睫羽被冷汗沾湿了些,轻轻覆在眼下。司佑每报几句,便见他眼皮沉下去一瞬,连呼吸都显得断续。

    司佑报到宫门封锁,报到桓王府传出的动静,榻上的人都没有出声。

    直到司佑道:“顾将军借搜捕之名,在西营频繁走动,已私下见过六七个实权校尉。”

    榻上人的唇才微颤了下。

    过了许久,他道:“明面上的人……撤了。”

    几个字说得很慢,中间断过一息。

    司佑低声道:“殿下是要让顾将军继续收入?”

    孟映淮没再多说,只道:“让他收。”

    药碗递到榻前,孟映淮咽了半口,眉心便蹙起来。

    张永丰不敢再催,拿帕子替他擦去唇边溢出的药汁,白帕刚碰上去,便沾出一点极淡的血色。

    孟映淮闭了闭眼,缓了好一会儿,才又朝司佑伸出手。

    司佑立刻明白,将笔递过去。

    他这回写得更慢。笔尖落在纸上,半晌才拖出一笔。写了几个字,腕骨便压不住似的往下沉。

    司佑伸手托住他的手腕,没敢出声。

    过了许久,孟映淮才重新睁开眼,又继续往下写。

    他便这样醒一阵,写一阵,如此断续。

    直至暮色沉尽,第二封信才被司佑从他指下取走,托小厮送去了瑄王府。

    之后的几日,曲宁经常收到孟映淮的回信。

    每一张都很短。

    有时只两三行,有时一两句话,像落笔的人写到一半,便被人催着搁下了。

    他说,话本里的玉郎没有走。

    那日公主将他赶出去,他在廊下站了一夜。后来雨停了,公主问他冷不冷,他说不冷。

    又说,城南赵记的桂花酥太甜,药前不要吃。

    院里的桃花开了吗?

    若开了,便折一枝养在窗边。等我回去,也分我一枝。

    再后来一张,纸上只写了半句。

    药喝了吗?

    还有一张更短,纸上只写了几个字。

    玉郎很喜欢公主。

    最后一笔落得很轻,像写到末尾时,笔尖忽然偏了半分。

    曲宁把那几张纸条翻来覆去看了许久,越看越觉得孟映淮大约是真的忙得厉害,连觉都没睡足。

    不然他从前写字分明那样清挺有力,怎么如今连墨色都浮在纸面上。

    她想了想,终于又写了一封信。

    你若太累,便先别回我了。

    这封信送出去以后,孟映淮果然不回了。

    曲宁起初还觉得自己十分体贴,没有去拿琐事烦他。

    可到了第三日,她便坐不住了。她把那几张纸条从匣子里取出来,一张一张铺在案上。

    看完,又收回去。

    收回去没多久,又忍不住重新取出来。

    最后她趴在案边,盯着那张只写了“玉朗很喜欢公主”的纸条看了半晌,越看越气。

    她明明说的是先别回,又不是叫他以后都不回!

    司佑再回府拿东西时,她却只能干瞪眼。

    毕竟是她自己大度地在信里写了先别回,若是现在又跑去跟司佑要回信,或者改口问“他怎么不给我写信了”,那也太没有面子了。

    她只能把气闷在心里,每天托着下巴坐在窗边,一边生闷气,一边拿小本本偷偷记着他失约的日子。

    直到第六日的夜晚。

    孟映淮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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