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刺客(2/2)

    可偏偏到了他手里,像是被人驯服好的鹰犬,只听他一人差遣。

    假尸体躺在床上,面容平静,像睡着了一样,嘴角还带着一点淡淡的弧度。

    谢凌霜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出话。

    直到一个安静的晚上,沈砚站在床前看着北宫早就给他准备好的假尸体,他自己都看不出来问题。

    这里是城南,离谢家不远,这么大的动静,谢家的人很快就会到。

    沈砚伸出手,握住了面前的承影。

    等到谢凌霜来了,等到谢府的护卫来了,这些刺客就走不了了。

    文静从车厢里站起,揉了揉被撞疼的腰轻声问他:“您有没有受伤?”

    沈砚低眉把腰间的承影留在了床头,这是属于谢昭的东西,不是沈砚的。

    纪医师来看过,把了脉,开了方子,让人去抓药煎了送来。

    可他独独没有算到承影这个变数,没有算到谢昭留下的这柄剑,会在谢昭不在他身边的时候,替他挡去伤害。

    他真的太好了,他什么错都没有,他只是不爱自己而已。

    他连一个擦伤都没有,他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肩膀,看着衣袍上连个破洞都没有的布料,心里忽然觉得很荒诞。

    沈砚垂下眼,藏在袖中的手微微动了一下,传音入耳,让他们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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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凌霜把她带回了谢家,一路上谢凌霜都紧紧的握着他的手,似乎感到了后怕。

    “先报给昭儿,只要他还能动,抬也把他抬过来。素衣……按谢家的规矩办。”

    沈砚也笑了笑,和记忆中一样的乖巧温顺不让人操心。

    谢昭在徐家养伤,素衣又病成这样,她不敢告诉两人对方的实情,却又没有办法圆谎。

    沈砚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把脸埋在谢凌霜的肩上,像一个真正的、被吓坏了的、需要长辈保护的女孩子。

    可医师只是摇头叹息……

    那一眼的意思很明显,借一步说话。

    谢昭总是能在自己最意想不到的地方留下他的影子。

    现在又是这样。

    谢凌霜把素衣的手放回被子里,声音带着些颤抖。

    他们把脉,开方,会诊,争论不休,可得出来的结论和北宫的医师相同。

    谢凌霜来得比沈砚预想的更快,她在巷口看见素衣的那一刻,快步走过来,一把将素衣揽进怀里。

    自己用她的身份用了这么久,也该让她休息了。

    医师后面的话谢凌霜已经听不清了,什么叫药石无医?

    后面几天沈砚开始咳血,血丝混在痰里,咳在帕子上,像雪地里开出的红花。

    剑身落在他的掌心里,不像谢昭本人总是带着无尽的暖意,承影看起来总是带着冰冷的杀意。

    “……也去信北宫和沈家,他们若有责难,我一力承担,是我愧对于他们。”

    管家应了一声,退了下去。

    素衣身体不好她知道,可这么多年天材地宝的养着,不也没出过大事吗?

    北宫的侍从在烟雾中咳嗽着、摸索着,等烟雾散去,巷子里已经没有了刺客的踪影。

    谢昀从外面请了不少名医来,一个不行就两个,两个不行就三个。

    沈砚摇了摇头,那柄剑连他的一根头发都没有碰到。

    可他又舍不得把这些东西放入冰冷的藏室,他珍之又重之的带在身边,当做一丝安慰。

    可她知道,这个笑容撑不了太久了。

    “今日这一场惊吓,”纪医师说到这里,微微顿了一下,像是在挑一个不太伤人的词,“伤了心神,心神一伤,老夫无能,少夫人体质异于常人,能活到如今的年岁已是不易。恐怕……”

    有人从腰间摸出烟雾弹,往地上一砸,浓烟滚滚而起,整条巷子瞬间被灰色的烟雾吞没。

    医师来得很快,他给素衣把了脉,检查了外伤,看了谢凌霜一眼。

    她捧着素衣早已冰冷的手,试图让她重新暖和起来。

    是他百年前留下的吗?

    他还以为自己这辈子都用不上这个东西,宫主同意了他信上的内容,也派了人送来了这个东西。

    “夫人的身体,本就没有大好,”医师语气平缓,像在陈述一个他已经说过很多遍的事实,“底子亏得太久了,气血两虚。”

    谢凌霜哄着他喝完了药,把空碗放在桌上,安慰他:“好好养着,过两日就好了。”

    是在烛龙关前做下的决定吗?

    “没事了,”谢凌霜像在安抚一个受了惊的孩子,“没事了,我来了。”

    她会和自己很像吧?

    他抬起头,透过被劈碎的车帘,看见巷口已经有人在探头探脑了。

    管家在门外轻声问:“家主,这事……怎么办?”

    谢凌霜跟着他走出屋子,站在廊下。纪医师斟酌了一下措辞,按照沈砚早就准备好的说辞念出来。

    沈砚看了良久,他从来没有用这个视角看过自己,若自己的妹妹还在,她又会是什么模样呢?

    谢凌霜吩咐手下去找张机,绑也先绑过来,事后自己再和他赔礼道歉。

    怎么今天就不行了呢?

    贪婪的汲取着自己所剩不多,能感受母爱的时刻。

    她焦急的问着,什么天材地宝都可以,只要能让她好起来,再难她也会想办法。

    可他也没有用过这把剑,这是谢昭的东西,他总觉得自己没有资格染指。

    回到谢家之后,谢凌霜立刻让人请了医师来。

    他安排了一切,算好了一切,他连被刺中之后该用什么表情、该说什么话都提前想好了。

    沈砚站在满地的狼藉和还没有散尽的烟雾里,脸色苍白,心神恍惚。

    谢凌霜的脸色也变了。

    素衣虚弱的躺在床上,恍如易碎的琉璃。

    百年前及笄礼是这样,打乱了自己的计划,却又救了他。

    沈砚从马车上走下来,握着手中的承影自嘲一笑。

    明明早上出门的时候还是好好的,怎么就一会不见就变成这样了?

    或许是这个医师医术不精呢?或许别人有办法呢?

    当谢凌霜听到文静报信的时候只觉得茫然,明明昨日还在好好说话,明明昨日还在乖乖喝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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