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惊雷(2/2)

    徐舒的目光重新投向战场中心那抹灵动的红色,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师父的剑,看起来吓人,但他心里有杆秤。”

    “这些人,还有那些魔,”徐舒指了指下方,“他们手上,都沾着边陲无辜百姓和修士的血,死有余辜。你师父不是在滥杀,他是在……清理。”

    那时,谢思奂生的漂亮,新生的魔族喽啰哪里见过他这么漂亮的男人。

    太像了。

    可当那几个所谓的寨主,那些当年侥幸从谢昭剑下逃生的魔族头目看到谢思奂的脸时,所有的淫邪兴致瞬间化为透骨冰寒。

    师父的身影依旧在敌群中闪烁,红衣翩跹,剑光如练。鲜血不断泼洒在那抹红色上,却仿佛被那炽烈的颜色吞噬、同化,只留下更深的暗痕。师父的脸上……好像真的没有嗜血的兴奋,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专注,和一种……谢陆此刻还无法完全理解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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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魔窟老大喉咙干得发疼,他想下令围攻,想逃跑,想求饶……但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声带,他只能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雨幕中那道越来越近的红色身影,看着对方手中那把普通的长剑,仿佛看到了百年前那柄收割了无数同族性命的承影神剑。

    “杀了他!立刻!马上!” 黑风坳老大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不能留!这脸……这脸留不得!”另一个寨主同样惊惶。

    “他剑下所斩的,没有无辜冤魂。”

    谢昭的剑,在夜中绽放着与百年前如出一辙的华丽光华。每一剑挥出,必带起一蓬血雨,精准地终结一个魔族的性命。

    以前流浪时,他也见过死人,见过打架斗殴,甚至见过修士间的小规模冲突。但那些,与眼前这幅景象截然不同。

    徐舒随手布下了两个简单的守护禁制,一层隔绝过于浓烈的魔气和血腥味,一层模糊他们所在之处的存在感。做完这些,他便寻了棵老树粗壮的横枝,颇为闲适地半靠半坐上去,目光投向下方那片正被红色身影点燃的战场。

    “记住,你师父的剑,从来不杀无罪之人。 这是他给自己定的规矩,也是他的道。”

    魔窟老大早已瘫软在地,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只是眼睁睁看着那道红色身影如死神般收割着他手下喽啰的生命,最后,冰凉的剑尖抵住了他的咽喉。

    恐惧催生了极致的残忍。他们不仅要将这张令他们噩梦重温的脸抹去,还要彻底摧毁其存在的任何可能。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下方隐约传来的厮杀声,传入谢陆耳中:

    谢昭的道,从来就不是温吞平和的。他以杀止杀,以战止战,剑锋所指,血莲绽放。这条路注定伴随非议与恐惧,如同他此刻这身浴血的红衣,耀眼,也刺目。

    对他来说,这不过是边陲无数魔窟中一个稍微大点的巢穴,里面的魔族是待清理的秽物,仅此而已。

    谢陆怔怔地听着,又转头看向下方。

    谢陆像是被惊醒,猛地转头看他,眼里还有未散的惧意。

    他甚至有点反胃,小手冰凉。

    谢陆突然想起青牛镇那些偶尔消失的货郎,茶馆里叹息又失踪了的茶客……那些血,或许早就该流了。

    “看着就晦气!弄死!弄干净点!”

    雨,越下越急。

    但徐舒知道,在那份华丽与杀伐之下,跳动着的,是一颗比绝大多数人都更清醒也更执着地想要守护什么的心。

    魔族……原来和人类长得这样像。如果不看他们身上那些蜿蜒的黑色魔纹、额头上突出的短角和眼中嗜血的红光,单看身形样貌,与普通人并无二致。

    此刻,昔日恐惧源头,亲身降临。

    “老……老大?”旁边一个喽啰见他僵立不动,脸色惨白如鬼,疑惑地喊了一声。

    他的步伐轻盈而优雅,雨水和血水混在一起,打湿了他的红衣,那颜色红得越发惊心动魄。

    远处的制高点上,徐舒带着谢陆,隐匿了气息。

    他同样不知道,正是因为这张脸这张与他谢昭足足有九分相似、只是更年轻更精致些的脸庞,当他的原身谢思奂不幸落入魔族之手时,引发了怎样一场荒诞而残忍的恐惧。

    剑光闪过,又一条罪恶的生命归于沉寂。

    要是黑风坳这群最高不过金丹初期、大半还是乌合之众的魔匪,能伤到如今虽只恢复至金丹初期、但战斗意识与剑道境界依旧是前世那个谢昭的家伙……那他徐舒的名字,真可以倒过来写了。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如此清晰地目睹杀戮。

    他脸上没什么紧张神色,甚至有些懒洋洋的。

    倒是一旁的谢陆,此刻小脸紧绷,嘴唇抿得发白,身体不自觉地微微颤抖。

    担心?真谈不上。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喉咙的不适,握紧了小拳头,强迫自己继续看下去。他要记住师父战斗的样子,记住徐师叔的话。这是他选择的道路,必须面对的第一课。

    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完整的求饶。

    看着这些类人的存在,在师父华丽又致命的剑光下割麦子般倒下,鲜血喷涌,残肢飞起,临死前的哀嚎被剑风割裂……一种本能的恐惧与不适,紧紧攫住了十岁孩子的心。

    他对谢昭的信任,是历经生死考验刻在骨子里的。

    谢昭根本不记得眼前这个两股战战、面如土色的魔窟头领。

    他更不知道,这黑风坳以及附近几个山头的寨主们,多是当年从烛龙关战场或他其他剿魔行动中仓惶逃出的残兵败将。

    杀便杀了,灭便灭了。若有漏网之鱼逃脱,那便是他们命不该绝,运气使然,他不会特意耗费心神去追索每一个。

    他自然不知道,这个如今吓得魂飞魄散的魔族头领,百年前曾在烛龙关外的尸山血海中侥幸逃生,只远远瞥见过他浴血杀戮的背影,便将那份恐惧深植骨髓。

    那画面依然冲击,但徐舒的话语像一块定心石,稍稍稳住了他翻腾的心绪。师父……是在做对的事。杀的是坏人。

    他们将他捆得结实,想将他作为稀罕玩意儿,送到几个山寨一起喝酒的地方展示,看看哪位寨主有兴趣带回去消遣。

    谢昭的脚步踏在泥泞中,很稳,甚至有些闲适。雨夜,红衣,渐起的喊杀与魔气,仿佛只是为他搭设的舞台。

    若非谢昭的魂恰在彼时于这具身体中苏醒,谢思奂已是崖底一摊模糊血肉。

    尤其是那双眼睛,愤怒不屈时,竟隐隐有几分那杀神睥睨冷冽的影子!

    徐舒收回手,继续靠在树枝上,目光追随着谢昭的身影,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复杂的感慨。

    徐舒察觉到了身旁细微的颤抖。他侧过头,看着谢陆苍白的侧脸和盛满惊恐的眼睛,心中了然。

    只一眼,那黑风坳的老大就觉得胯下发凉,仿佛百年前那柄收割生命的剑已经悬在了要害之处。其他几位寨主反应大同小异,皆是脸色煞白,冷汗涔涔。

    他伸过手,宽厚温暖的手掌轻轻按在谢陆微微发抖的肩头,声音平和,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沉稳:“别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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